装甲车、坦克一字排开。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构筑防线。
训练有素，雷厉风行。
这是他们处理过的第几十起异生兽事件。
经验丰富。
可真正靠近之后。
不对了。
最前排的士兵。
握着钢枪的手。
忽然开始发抖。
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砸在枪托上。
他们自己都懵了。
不知道为什么哭。
就是心里止不住的悲伤。
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
酸得厉害。
作为千锤百炼的实战军人。
他们的意志无比坚定。
以往面对能制造幻觉的异生兽。
都能咬牙扛过去。
可这种发自肺腑的悲伤。
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根本挡不住。
没人说话。
队伍里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在硬撑。
咬着牙，攥着拳。
指甲嵌进掌心。
用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
“开火！”
指挥官红着眼睛，哑着嗓子下令。
他也在掉眼泪。
却还是死死盯着瞄准镜。
下达了攻击指令。
100毫米口径的火炮轰鸣。
炮弹呼啸而出。
结结实实打在怪物的板甲上。
“铛”的一声脆响。
只带出一点火星。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像石子砸在了钢板上。
弹飞出去。
指挥中心的脸色。
瞬间变得相当难看。
常规火力无效。
“穿甲导弹准备！”
“定向发射！”
数枚穿甲导弹拖着尾焰飞出。
精准命中目标。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浓烟滚滚。
所有人都盯着烟雾中心。
等着结果。
烟雾散去。
巨兽的身影依旧矗立。
板甲上。
只留下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浅坑。
连外壳都没击穿。
不痛不痒。
它甚至都没回头。
依旧慢悠悠地往山里走。
像没感觉到攻击一样。
或者说。
这点疼痛。
比起心里的难过。
根本不算什么。
后续的激光武器阵列。
也很快架设完毕。
高能激光束聚焦在同一点。
持续灼烧了半分钟。
板甲被烧得发红。
却依旧没有熔穿的迹象。
反而让巨兽停下了脚步。
发出一声更幽怨的悲鸣。
声音里带着委屈。
像被欺负了一样。
周围的士兵哭得更凶了。
连后方的操作人员。
都开始掉眼泪。
设备操控都受到了影响。
没办法了。
常规手段全部无效。
指挥中心不得已。
将这件事紧急上报了来访者组织。
请求支援。
事态等级，上调为最高级。
等来访者组织的高层赶到现场时。
这头近百米高的异生兽。
已经走到了山林边缘。
它枯坐在一片空旷的林地之间。
庞大的身躯缩着。
像个被赶出门的孩子。
不断发出凄惨幽怨的叫声。
一声又一声。
“回～家～”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传出去很远很远。
有几名脾气火爆的宇宙人高层。
当场就想动手。
祭出了高能湮灭武器。
要直接轰杀这头怪物。
结果光束打过去。
大半都被板甲吸收。
剩下的余波。
倒是把周边的山体炸塌了一片。
树木成片倒下。
对环境造成了不少不可挽回的破坏。
怪兽却依旧好好坐着。
连动都没动一下。
防御力离谱得吓人。
高山树站在远处的山头上。
双手插兜。
听着这头怪物不断叫唤。
心里也不自觉地泛起一阵酸涩。
堵得慌。
像压了块石头。
他见过的异生兽数不胜数。
凶的，毒的，狡诈的，残暴的。
什么样的都有。
却从来没有一只。
像这样。
光是叫几声。
就能让人心里发闷。
还是小美调查出了源头。
黑色身影在废墟里穿梭一圈。
很快就带回了结果。
北衡山中学楼下的两台公用电话。
彻底消失了。
连同周围的墙体一起坍塌。
所幸当时没人在旁边。
无人员伤亡。
“这只异生兽一诞生就进化到了顶点。”
小美站在高山树身侧。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却依旧如实上报。
“它在初始阶段。
就吸收到了足量、且高度同质的负面情绪。”
“浓度太高了。
直接撑满了进化上限。”
“它已经不需要再通过刺激生命体。
获取负面情绪来进化了。”
“所以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也不会刻意制造恐惧。”
“它现在所有的行为。
都只是最初吸收的情绪本能。”
小美自己都很震惊这个结论。
却还是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们按照地区的命名方式。
给它定了称呼。”
“欲语泪先流。”
名字很文雅。
也很贴切。
话还没说出口。
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高山树闭着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
想要调整心情。
压下那股莫名的情绪。
最后却只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声音很轻，散在了风里。
这个名字。
这头进化到极致的异生兽。
还有这背后藏着的。
几百几千个孩子没说出口的念想。
莫名触动了高山树。
触动了他埋藏不知多少岁月的陈旧记忆。
那些记忆太久远了。
久远到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
比那场天翻地覆的变故还要久远。
久远到他都快忘了。
自己也曾有过。
想要回家的时候。
也有过。
对着墙壁。
偷偷刻下名字的时候。
山风卷着松涛吹过。
带着巨兽幽幽的悲鸣。
山林里一片萧瑟。
“好了。”
高山树睁开眼。
语气平静。
听不出情绪。
“让他们都撤吧。”
“我去处理。”
美菲拉斯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躬身领命。
转身去安排。
收拢部队，扩大警戒区域。
清空周边所有无关人员。
没人再说话。
山林里只剩下巨兽低低的呜咽声。
一道紫色的流光。
从山头上滑下。
拖着长长的光尾。
落在了这遮天蔽日的巨大怪物身前。
银紫色的星云魔人。
站在它面前。
渺小得像一颗石子。
对比悬殊得可笑。
可他站得很稳。
抬头望着巨兽哭丧的脸。
眼神里没有厌恶。
没有杀意。
只有一点淡淡的叹息。
听着那幽怨凄惨的叫声。
再看着它枯坐蜷缩的姿势。
与其说它是带来毁灭的活体天灾。
倒更像一个充满了委屈。
却又不敢大声倾诉的孩子。
憋了太久太久。
只能找个没人的山里。
自己偷偷哭。
银紫色的巨人。
缓缓抬起右手。
将手伸进了心口的漩涡里。
那里像一片浓缩的星云。
旋转着，泛着温柔的光。
他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进了巨兽的意识里。
像一句温柔的哄劝。
“好了。”
“不哭了。”
“我送你回家。”
巨兽的悲鸣声。
慢慢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
用那双巨大的、含着“泪”的眼睛。
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影。
像听懂了。
又像没听懂。
只是呜咽声小了很多。
山区附近的人们。
在那一天。
都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本该在宇宙深处才能见到的璀璨星河。
毫无征兆地从山林间铺开。
缓缓升上天空。
不是幻觉。
是真的星河。
无数细碎的银蓝色光点。
像被风吹起的星尘。
温柔地包裹住了庞大的巨兽。
一点点将它托起。
巨兽的身体。
慢慢变得透明。
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粒。
融进了这片星河之中。
它的叫声。
从最开始的幽怨凄惨。
慢慢变得平稳。
变得安宁。
最后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像终于睡熟了的孩子。
不再委屈。
不再难过。
星河缓缓流动。
带着所有的思念与委屈。
朝着更高更远的天空飘去。
最终慢慢淡去。
消失在了云层之后。
像是真的送去了某个。
叫做“家”的地方。
山林恢复了安静。
风轻轻吹过树梢。
树叶沙沙作响。
巨兽消失了。
板甲、哭脸、悲鸣。
全都不见了。
只留下地上深深的坐痕。
证明它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