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直接在沈白的识海最深处炸开。
每一个字，都重若万钧，带着审判般的威严。
“玄塔九层开……界镇妖邪……”
“万界海倾，唯吾道不灭！”
几句残章断语，在他脑海中撕开了一道缝。
缝隙的另一端，界正在崩裂，天河倒灌而下，无数大能的嘶吼与挣扎被压缩成一瞬间的走马灯，翻滚着涌进来。
“汝为修者，何以为道？！”
最后这一问，如同九天惊雷劈下来，直直砸在他道心的最深处，鼻孔里淌出两缕温热的血线。
是啊，修行为何？
长生不死，俯瞰众生？
逍遥天地，纵横寰宇？
还是……镇守万界，守护苍生？
沈白的面前，黑暗一层层退散。
一幅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画面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持斧而立。
脚下的空间裂缝中涌出无穷无尽的魔物，他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战至骨骼尽碎，至死不退。
有白衣仙人万剑悬空。
以自身为阵眼，化作一道流光冲入异界裂缝。
那道流光过处，亿万妖邪焚为虚无。
有悲天悯人的古佛盘坐在界缺口。
口诵真经，金色佛光铺天盖地，净化着滔天的魔气。
肉身被魔气一寸一寸腐蚀成了枯骨。
他手中佛印依旧纹丝不动。
这些画面带着让人灵魂颤栗的感染力，在沈白的识海中翻涌不止。
那个远古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调平缓了不少，像一个站在时间长河彼端的长辈，在教诲后人。
“看到了吗？”
“这，便是道。”
“生于斯，长于斯，当守于斯。”
沈白没有接话。
那声音继续了下去。
“获天地之灵气，享万物之供奉，自当以身卫道，镇守万界。”
“此乃天道循环，正道所归。”
“现在，告诉本座——你的道，是什么？”
沈白看着那些画面。
看着那些在万界崩塌时以身殉道的远古大能。
他们的背影雄浑壮阔，伟岸得像一座座不会倒塌的山。
他看了很久。
许久之后，他抬手擦掉鼻下的血，缓缓开口。
“他们，很伟大。”
他的声音平平地在虚空中。
“但，那不是我的道。”
远古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悦。
“哦？那你的道，又是什么？”
沈白抬起头，挺直脊背。
目光穿过那些宏大的虚影，穿过持斧巨人的残躯，穿过仙人剑阵的余光，穿过古佛金身的碎片。
直视最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我修五行，只求大自在！”
“何为自在？”
那声音追问得很快。
“我之念，即为法。”
“我之心，即为天。”
“不为镇万界，不为守苍生。”
“那些太大、太远，我连身边的人都还没护住，拿什么镇守万界？”
“我的道，很简单。”
他握拳放在胸前，坦坦荡荡地道。
“只为护我所爱，诛我所仇！”
“我爱之人，笑颜常开，无病无灾。谁敢动她们一根头发，我便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恨之人，寝食难安，日夜惊恐。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被我一件一件摧成齑粉，最后在绝望中化为飞灰！”
“我修这一身能耐，不是为了给谁当保姆，也不是为了给谁当看门狗！”
沈白伸出手，指向那片黑暗。
“我的力量，只为我自己服务，只为我在乎的人服务！”
“天若挡我，我便逆天！”
“道若欺我，我便换道！”
那个远古的声音沉默了。
画面中，持斧巨人、白衣仙人、枯骨古佛的虚影微微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