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自识海的边缘荡开,无声无息。
沈白那高度集中的神魂并未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他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丹田气府那场惊心动魄的熔丹过程中。
五颗虚丹,代表着五种圆满的五行之力,它们既相生,又相克。
想要将它们强行熔炼为一,其难度不亚于让水火相容,阴阳逆转。
五灵筑元丹的药力化作最狂暴的能量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五颗虚丹的垒,试图将它们之间的界限彻底打破。
每一次冲撞,都让沈白的道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丹的锐气与木丹的生机碰撞。
水丹的阴柔与火丹的爆裂交锋。
而土丹则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又像是一个焦头烂额的调停人,不断地释放出厚重的力量,试图将四种狂暴的能量拉回平衡。
这,就是结五行金丹最凶险的一步。
一个不慎,五行失衡,虚丹会在瞬间炸开,他的道途也将就此终结。
他必须全身心地投入,不能有半分差池。
也就在这时,他那防御降到了最低点的识海终于被那丝涟漪彻底侵入。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丹田内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当沈白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死寂。
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站着另一个人。
或者,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穿着一身他再熟悉不过的青衫,只是那青衫早已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身上遍布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爪痕,有剑伤,还有被魔气腐蚀后留下的狰狞疤痕。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死气。
仿佛一具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行尸。
“你来了。”
另一个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刺耳,难听。
“你是什么东西?”沈白眉头紧锁,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警惕。
他没有慌乱。
心魔。
几乎是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的神魂在天魔手里走过一遭,虽然后来被九转玄塔中那股神秘力量彻底净化,可那道被撕开的裂缝,并不会无缘无故地愈合。
它只是被藏了起来,藏在了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识海的最深处。
此刻,他将全部神魂之力都倾泻到了丹炉和熔丹的过程中,识海的防御降到了有史以来最薄弱的状态。
那些被死死压在最深处的阴影,等的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的空当。
“我?”另一个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你啊。”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又指了指空洞的胸口。
“或者,我是你最不想面对的那个结局。”
沈白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跟心魔争辩是最愚蠢的行为,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到破局之法,从这里出去,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熔丹过程可经不起半点耽搁。
另一个他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了下去。
“你看,工衡前辈,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你,不够强。”
“还有那个守了数万年傀儡宗的狱卒前辈。”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数万年的坚守,功亏一篑。也是因为你,自作聪明地闯进去,亲手把钥匙送到了天魔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