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拉娜对公主,也对她自己说。
“你明白了呢。”公主笑了起来。
她不再是千年以前的王国公主,而是变成了拉娜的模样。周围的废墟重新开始燃烧,将一切化为灰烬,最终,变成了金色沙漠里的绿色珍珠。
那是拉娜长大的地方,是法蒂玛村,是她自以为的故乡。
要被赴火之萤所保存的历史发生了变化,使用赴火之萤力量的人也在改变。
拉娜站在法蒂玛村的中央。那棵榕树的枝叶在日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树下的织机还在,织了一半的布匹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仿佛法蒂玛只是暂时离开,去取一壶新沏的茶,随时都会回来。
但她知道法蒂玛不会回来。赴火之萤不会制造幻象,赴火之萤只呈现真实。这个法蒂玛村是真实的。而这种“真实”,不是仍然存在的真实,而是曾经存在过的真实。
赴火之萤将它保存在时间的锚钉上,让它永远不会被加拉蒂亚的恶意覆盖,永远不会被任何篡改历史的意志抹去。
“这里是你的起点。”公主说,“但不是你的终点。赴火之萤的继承者,你要用赴火之萤做什么?”
拉娜看向榕树下空着的织机。法蒂玛婆婆的手指曾经在那里穿梭,将丝线一根一根地编成布匹,又用幻梦法则将布匹织成记忆。那些记忆里有一个小女孩在村子里奔跑,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上总是带着伤。法蒂玛从不去搀扶她,安慰她,只是站在织机旁看着,直到她自己站起来。
因为拉娜总会自己站起来,然后忘记疼痛,不知疲倦地跑下去。
这是真实,这是属于拉娜自己的真实。
加拉蒂亚曾经试图覆盖它,忽略它,否定它。它希望拉娜相信,她所拥有的一切美好,包括这个童年在内,全部都是法蒂玛的谎言,是编织出来的虚假幸福。
可,爱不需要在完美的条件下发生才算是爱。
法蒂玛用幻梦为她创造了一个童年,这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被爱的记忆,本身就是爱存在过的证明。
“我要修正被加拉蒂亚篡改的历史。”拉娜说,她的声音在法蒂玛村的寂静中很清晰,“片面的真实便是扭曲,扭曲的现实就是虚妄。赴火之萤可以将虚假剥离,让真实重新被看见,这就是我的修正。”
公主模样的拉娜看着她,没有说话。赴火之萤在拉娜的掌心轻轻跳动,等待她说完。
“我不是加拉蒂亚的同类,我不是被创造的生命,我不是被扭曲的意志,我不是复杂情感纠结在一起形成的怨灵,我是这个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她抬起手,赴火之萤在她掌心升到半空中,像一盏正在寻找方向的灯。
“赴火之萤,我要求你锚定历史。”
随着灯火升高,随着烛焰明亮,在拉娜的面前,再次复现了她最不忍看、最痛苦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