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话说得很轻快,像往常一样用调侃给沉重的气氛打上补丁。周培毅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世界树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尚未成型的大地上。
新世界的土壤还没有长出第一株植物,没有任何生灵,没有灵魂与可以称之为意志的存在。
但每当他踏过一处,那里就会留下一道极淡极淡的翠绿色光痕。那不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归类的力量,而是世界树根系深处无数被铭记者共同的祈愿,正在他脚下,因他存在而发出共鸣。
世界意志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边,但周培毅知道,这种支持只是宽慰。
世界树在他走近时发出了第二道光。
这一次,光是从树干中央那道始终紧闭的裂缝中涌出的。裂缝缓缓张开,像一扇被钥匙转开的门。
门后没有阶梯,没有通道,没有任何可以被感官描述的空间结构。那里只有一道纯粹的光柱,从世界树最深层的根系直达顶端王座。
第三层星门的真正入口,也是最后的决战场地。
周培毅在门前停了一瞬,回望过去,是整个伊洛波无数王国,那些好人坏人,那些善人恶人,那些背信弃义的渎神者,还有历尽磨难的苦行僧。他们从最开始就在他身边,塑造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改变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情感,最终,决定了此时此刻他的选择。
然后他抬脚踏入光柱。
在他进入的同一瞬间,世界树顶端的王座猛然亮起。亿万根因果线从全世界每一寸被锚定的土地上抽离出来,沿着树干的纤维向上奔涌,汇聚在王座的椅背上,缠绕、交织、凝固,将那个原本只是轮廓的座位填满了实质。
它不再是一个虚影,它成了一件真实的、可以被触碰的存在。椅背高耸,扶手上铭刻着无数细小的名字。
那些名字不是用任何已知的文字写成的,却能让每一个注视它的人瞬间认出它们对应的灵魂。
数以万年的文明,积累下的所有成果,所有灵魂与意志,凝结成的所有算力,悉数在此。拥有它,就拥有改变世界、重塑世界,甚至于创造世界的力量。
而在王座前方,光柱的另一端,深渊正在等他。
暗绿色的光从虚空中渗出,没有光柱,没有通道,没有任何仪式性的降临。深渊不需要这些东西。它已经将全部的力量和意识投射进了这逼仄的空间,此刻只需要重新凝聚成可以对话的形态。
而出现在周培毅面前的,不是顶天立地的巨人,不是那团翻涌沸腾的星云,而是一个人的形状。
它选择了和周培毅一模一样的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