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轮廓,同样微垂的肩膀和修长的手指。不同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周培毅那种清澈的黑色,而是暗绿色的,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腐水。
它的皮肤表面不时浮起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又迅速沉下去,被下一张面孔取代。那些面孔在无声地嘶吼,最终,被更加沉静的欲望所吞没,只留下了那张周培毅的脸。
“我还以为你会以博尔吉亚的面容来见我。”周培毅低声说。
“我不知道你为何说起那个名字,那与我没有关系。”深渊的声音与周培毅别无二致,“访客是你,异乡人。”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很久。”深渊用着周培毅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从人类第一次将石矛挥向同类,从第一场谋杀,第一次犯罪,从人类还是猿猴的时代,我就在这里,等待着和你在此相遇。”
“那你等得确实够久。”周培毅说。
“久到我已经不记得最初那口饥饿是什么滋味了。”深渊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期待一件等了太久终于送到面前的礼物,“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世界树长成,神位显现,万物归源的那一刻,需要一个配得上这把椅子的存在坐上去。”
“明明等了这么久,怎么一次没有坐上这位置呢?非要等我一起吗?没有我,你坐不上这个位子吗?”周培毅几乎是明知故问。
深渊真切地笑了起来,不住端详着周培毅的脸,像是在照一面并不算光滑的镜子。
“你知道答案,你早就知道,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他说,“这个世界并不完整,所以我们需要你,需要被你弟弟作为诱饵的你,来补全它。”
周培毅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多搬运工的能力者,你偏偏留下了叶子。她的所有知识都来自加尔文,而加尔文则是来自你。你利用了这对可怜的师徒,用了这么多手段,就是要让我自愿地来到这个世界,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命运是三个自以为是的婊子,她们编织的因果就是无法斩断的衔尾蛇,从我到你,从你到我。”深渊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镜子里和镜子外,难道是一样的吗?”周培毅摇了摇头。
“不一样吗?就算不一样,站在这里的你,也要拒绝它吗?”深渊用眼角,瞄向那把至高无上的神位。
它用周培毅的脸笑出来的那个表情,像是被复制了无数遍之后微微走形的仿制品,而它的声音,更是精心雕琢的赝品。
“我是来和你融合的。你拥有我所需要的一切,稳定的锚点、无数灵魂的承认、在世界树根系深处刻下的存在印记。而我拥有你所没有的一切:力量、知识、从第一个人类诞生至今的全部记忆、所有被欲望驱动过的生命的全部经验。分离时,我们都不完整。融合后,我们将成为真正的神明。一个完美的、全能的、永远不再被饥饿折磨的神明。”
“你说得好像是为了我好。”周培毅说。
“不是为了你好。是为了文明本身好。”深渊向前迈了一步,暗绿色的法则从它脚下蔓延出去,在地面上铺开一层黏稠的光膜,也将周培毅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