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用着周培毅自己的声音,却有一种诱人靠近的魔力。
“你和我一样,超越了时间本身,自然也能以高一个维度的视角,俯瞰文明的演进。”它说,“仔细想一想,回忆一下,看看我们所身处的世界,回望人类的历史。告诉我,是什么永恒不变?是内战、剥削、掠夺、背叛。你和我都见过真正高尚伟大的人格,可他们的结局又如何?偶尔有几个善良的人想要改变什么,最后不过是被钉在十字架上,被烧死在火刑柱上,被淹没在没人记得的泥土里。你想,这是为什么?”
“你自己有答案,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周培毅含着笑,并不打算回答。
“因为他们信仰神,这些卑微的人类,这些愚蠢的人类,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可是,他们却不曾拥有一位真正的神祇。”
深渊停了下来,就仿佛这个结论需要周培毅思考,值得他震惊。
它的语气仍然是周培毅的语调,平静、从容、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耐心,仿佛它不是来战斗的,而是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者,向后辈分享它宝贵的警世恒言。
“信仰神明,却不拥有神明,这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它继续说,“而我,你和我一起,可以结束这一切。把所有的人类,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力量,全部凝聚在一个意志之中。那个意志将超越个体的愚蠢,超越短视的贪欲,超越无意义的痛苦,永恒地存在下去。这就是神明。这就是人类文明的终极形态。”
“终极形态。”周培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淡,“据我所知,你所说的那些高尚的人,有不少和你生在同一个时代。你把人类历史上所有善良的人一个个点名,说他们失败了、被杀了、被忘了。然后你的结论是:因为他们没有神明,没有你,所以他们活该失败。你所谓的终极形态,就是把他们的高尚通通据为己有,将世人的丑陋归咎为他们的低劣,然后告诉幸存者,这个世界需要改变,需要以你为核心的改变,需要你来成为神明,统治一切?”
“我在给他们进化的可能。”深渊纠正他,“每一个被我吸收的灵魂都没有消失。他们仍然存在,在我的体内,以更高级的形态存在。没有饥饿,没有痛苦,没有孤独。永远。”
“有些热血战斗漫画里的反派,想要塑造的是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为此不惜将所有人都埋进永恒的幻觉。”周培毅笑了笑,“说实在的,我觉得那个更有诱惑力。你所描绘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只有你一个人拥有幸福、痛苦、改变和未来。除你之外呢?”
“那些未来原本就一文不值。”
“这才对,不要假装在乎他们。你从来不在乎人类的愿望,人类的发展,人类的未来,你对他们毫无感情。”
“任何伟大的进化都需要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