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毅深深叹了一口气,即便不曾心存侥幸,他也知道,深渊和他是完全不同的怪物。
两只怪物,只能活一个,势必要爆发真正的战争。而战争,变革,从来都是残酷的。会有无数魂灵,无数曾经存在过的生命,从此消声灭迹。
他已经准备好背负这些毁灭和痛苦,所以才会叹气。
但深渊却把周培毅的叹息当做是软弱,当做是胜利的契机。
而你。”它伸手指向周培毅,指间夹着一缕极细极亮的暗绿色光丝,“你以为你是为了他们好。你以为你把劳动成果还给他们自己,就是在解放。可你解放了什么?你把他们解放进了同一个有限牢笼,同一个匮乏宇宙,同一场毫无止境的互相消耗。你不是在解放,你是在拖延。拖延到这一代,下一代,再下一代总有一天棋盘上的棋子会用尽,粮仓里最后一粒麦子会被分完,那时候你的‘解放’剩下了什么?无数贫瘠的废物结合在一起,依然是贫瘠的废物。”
它把手指收回去,插入自己的袖管,姿态从容得仿佛胜负已分。
“而我,我选择成为唯一一个恶人。我把所有的恶和欲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就是为了让所有人不用再互相为恶。这就是我在一千年里学会的东西,人类不应该控制欲望,欲望从来都不可能被控制。我要的是集中欲望,把所有人的欲望集中在我这里,他们就自由了。所有的进步都从我开始,所有的飞升都从我开始,我来代表所有人,代替所有人,我,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所以你一个人,就代表了整个文明。”周培毅淡淡地说。
“我是文明的最终产物。”深渊纠正他,“我是伊洛波一万年历史的总和。每一个部落的兴衰,每一个帝国的起落,每一场饥荒,每一场丰收,每一次背叛,每一次牺牲,最终汇聚成了我。”
它的话不是虚妄的伪辩,更像是高傲的宣言。随着它高昂起头,以神明之姿居高临下地看向周培毅,神位也开始发生变化。
那不是震动,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被感官归类的现象。那是一种从世界树最深处、从所有因果线缠绕纠缠的源头、从每一个被铭刻在椅背上的名字同时发出的共鸣。它没有音调,没有节奏,却仿佛一把无形的钥匙,插进了宇宙这把锁。
深渊睥睨周培毅,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到屈服。
“我原本希望接纳你,至少是你的一部分。”周培毅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悲悯和忧伤,“看来,这个世界并不是不需要欲望,而是不需要你。”
“你在说什么骄傲的蠢话?我即是世界!”
周培毅轻轻摇头:“不,世界与我同在。”
就在两位半神分别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世界以神位为中心,真真分裂开!
起初只是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从椅背正中央向上延伸,向下扎根,像是在一张完美无瑕的纸上划开的第一刀。
缝隙的边缘渗出一种从未在伊洛波出现过的光,人类的双眼无法分辨其颜色,只能看到流光溢彩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