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流逝,时间的尽头,永恒的终点。
死亡。
这不是单指生理功能上的断裂停摆,更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奥黛丽抚上树干,学着老猎人的样子闭眼感受,一下子小脸煞白。
它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世界上了。它的尸体不会再滋养菌类与藻类,它的枝桠不会再次点火燃烧,它的芽间不会再次透出新绿。
这棵树就像是退出了整个世界,再也不会参与这个世界的任何纷扰,灵魂与生命在灾厄中泯灭,只剩下虚无的躯壳遗留在雪原之上。
彻底而纯粹的死亡。
奥黛丽猛地收回手,转头向树林的深处望去,只见前方有一大片这样的黑色树林,横在奥黛丽眼前。
它们看上去和黑森林里的其他树木没什么区别,但是奥黛丽可以笃定,那些树就是死掉了,前面一整片黑森林都已经被死亡浸染,连风都无法从它们的枝干间通过。
“我们来晚了。”
老猎人喝了一口水。
“坏消息,灾厄又一次发起攻击;好消息,祂没能找到我们。”
这就像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捉迷藏,灾厄与人类分别蒙上眼睛,在这个世界里互相劈砍,活下来的那个即是赢家。
“绕开走,不要进去。”
老猎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转头带着两个年轻人走另一条道。
路径与方向都是对的。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感官刺激,但是奥黛丽就是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猛烈。
一位老练的猎人不会在狩猎中胆怯,但奥黛丽不受控制的恐惧爬上了心头。
这让奥黛丽断定,他们确实正在接近灾厄的脚步。
她有些担忧地看一眼菲尔德,这个家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厚重的口罩挡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两个空洞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但菲尔德的步伐却肉眼可见地轻快,诡异的灾厄似乎对他影响不大,阻碍他继续前进的只有复杂的地形和厚重的积雪。
事已至此,奥黛丽很难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幻觉,她宁可相信,她真的进入了时空隧道,掉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新世界。
但这个自称为幻觉的菲尔德,就像是一个刺眼的信标,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现实,只是一场痴人诳语。
奥黛丽的心境开始乱了。
她的思绪从眼前的雪原抽离,拔高,落在形而上的漩涡里。
这握紧的枪,这扑面的风,这遍地的雪,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其实根本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什么死掉的兔子和树木,更没有什么暴风雪。
一切都是自己的自欺欺人,现在,她只要伸手摸索,找到药瓶,就能摆脱这些该死的幻觉。
都是假的,这个虚假的世界不值得她投入这么多精力。
想到这里,奥黛丽挺起胸膛,直直地站了起来,收好猎枪,解除自己所有的武装,双手摸索着向前走去。
“不,没什么好怕的,我才不会畏惧你。
“不管是灾厄、猎人、侦探,还是菲尔德,都是我病变的大脑用来欺骗我意志的谎言。
“现在,我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琢磨,不需要在这里到处乱逛。
“我只需要,服下处方上的药物,就能驱散这些可怕的幻觉。
“是的……我……”
啪。
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了奥黛丽的脚上。
漆黑的乌鸦撞死在漆黑的树上。
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