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景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些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梁栋道,但你记住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越是坦荡,别人越找不到你的把柄;你越是遮掩,别人越觉得你心里有鬼。今天这件事,你处理得滴水不漏,丁颐飞那边会秘密调查,钱明远和他背后的人,跑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景渊,我也要提醒你,这只是开始。你在千嶂干得越好,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想拉你下水、想搞臭你的人就越多。甄家那边,不会轻易放过你;本土那些既得利益者,也不会甘心看着你把他们的路堵死。往后,这样的局,只会多,不会少。
我明白。甄景渊郑重道,梁省长,您放心,不管遇到什么局,我甄景渊只认一个理——干净做事,清白做人。谁想让我弯腰,除非我这脊梁骨断了。
梁栋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甄景渊,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景渊,你知道吗?我用你,顶着不小的压力。省里不少人说,甄家的人也能重用?是不是收编了?梁栋是不是在搞平衡?这些话,我每天都能听到。
甄景渊的身子,微微一震。
但我不在乎。梁栋转过身,目光坦然,我用你,不是因为你是甄家的人,也不是因为什么平衡,是因为你能干事、肯干事、干得成事。今天这件事,更让我确信——你不仅能干事,而且干净。一个能干事又干净的干部,我为什么不用?
甄景渊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站起身,朝着梁栋,深深鞠了一躬。
梁省长,知遇之恩,景渊没齿难忘。
别搞这些虚的。梁栋摆了摆手,把事干好,比什么都强。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甄景渊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梁栋又叫住了他。
景渊。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这么晚跑过来,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梁栋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的身体,也是革命的本钱。
甄景渊怔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门关上后,梁栋站在窗前,看着甄景渊的车驶出省政府大院,消失在夜色中。
他拿起茶几上那份情况说明,又翻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给了丁颐飞。
老丁,甄景渊去找过你了吧?
来过了,刚走。丁颐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梁省长,这位甄秘书长,是个明白人。十万块,当面点破,一分没收,转头就来我这儿报备。这份定力,不简单。
梁栋淡淡应了一声,钱明远那边,你秘密查一下,看看背后是谁在指使。查清楚了,直接跟我说。
明白。
挂了电话,梁栋把情况说明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好。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甄景渊这个人,他从一开始就在观察。
从那份清退方案,到三天交卷,到上任后头三脚踢开局面,再到今天这件事,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正、走得漂亮。
更难得的是,他干净。
在甄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还能保持这份干净和清醒,不容易。
梁栋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何冲乡,那个刚参加工作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像甄景渊一样,一腔热血,一身正气,觉得只要自己干净,就什么都不怕。
后来经历得多了,才知道,干净只是底线,不是全部。
但至少,甄景渊守住了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