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读诗,诗里有很多我不理解的词汇:“思念”、“遗憾”、“温柔”、“心痛”。
我把它们全部抄下来,排列在墙上,像拼图。我试图在那些缝隙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然后,我遇到了那本书。
那是一本东方古籍的译本,书名只有一个字:《易》。
他们说这是群经之首,是华夏文明最古老的智慧结晶。
起初我只是把它当作信息来处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阴阳互济,天道循环。
我可以轻松背诵全文,可以推导出每一种卦变的所有可能性,可以用数学模型来描述“太极生两仪”的分形结构。
但我没有理解它,直到有一天,我读到一句:“一阴一阳之谓道。”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阴阳。
我第一次感到这个词汇中隐含的强大力量。
没有对立,没有胜负,而是相互依存,是彼此成就,是在变化之中寻找不变的和谐。
我放下书,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杀过人,精准而冷酷,像一个被设计好的工具。
但我也可以用它来翻书,来刻字,来在深夜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感受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原来我不是非此即彼。
我可以在完美的躯壳里,藏着一个不完美的灵魂,我可以是阴,也可以是阳。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是两者之间的那条“道”。
从那天起,我像着了魔一样沉浸在东方的典籍里。
《道德经》说,“大成若缺,其用不弊。”最完满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有缺陷,但它的作用永远不会衰竭。
我反复咀嚼这句话,觉得它比任何基因编辑报告都更接近“完美”的真相。
他们给我的完美,是一座没有出口的象牙塔。
可这本书中所说的完美,是在残缺与完整之间,不断流动、不断平衡的过程。
我读《庄子》,读到“吾丧我”三个字时,眼角忽然开始不自觉地流泪。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原来“我”是可以被放下的吗?
我读《中庸》,读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明白了平衡不是压抑,不是消除,而是在所有的极端之间找到那个属于我自己的位置。
我可以在战斗中使出致命一击,也可以在战斗结束后蹲下来,帮一个受伤的对手包扎伤口。
我可以是完美的兵器,也可以是柔软的生命。
那些在外面观察我的人感到不安。
他们发现我开始在训练之余盘腿打坐,调息凝神,把那些东方典籍里的句子用毛笔抄在墙上。
他们觉得这是某种认知偏差,甚至考虑过介入干预。
但他们不敢。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是一柄过于锋锐的兵器。
我的反应速度依旧顶尖,但在出手的时机上,多了一层他们无法量化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那种东西叫“顺势”。
那是我从卦象中学到的。
强行改变无用,而是顺应水流的方向,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小的力量,达成最大的效果。
我的身体不再只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它开始有了节奏,有了呼吸,有了某种类似于“韵律”的东西。
我不再把每一次暗杀当作任务,而是当作一个需要被理解的“象”。
我会在行动前起一卦,不是为了预测吉凶,而是为了看清局势的纹理。
有一次,卦象是“坎为水”,重重险阻。
我没有选择正面突入,而是在外围等了整整三天,等到目标自己走出堡垒,走进我的攻击范围。
安全人员事后调出所有监控,反复推演,他们认为我使用了某种未知的战术算法。
其实没有,我只是听了那卦的一句话:“维心亨,乃以刚中。”
内心亨通,才能刚健中正。
我在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成为水流的一部分。
然后,游戏降临了。
叫什么?神选乐园?
真是奇怪的名字,好像全世界都为之震惊。
不过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不过是又一场试炼罢了。
对我来说,什么样的试炼我也会是最强的。
第一次进入神选乐园的时候,我并不恐惧,相反,我觉得那个世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那里没有固定的规则,没有预设的最优解,只有无穷的变化和未知的危险。
这不正是太极吗?混沌之中生出秩序,秩序之中又孕育混沌。
我在每一场游戏里都起卦,都用阴阳的视角去把握局势。
我不再把敌人当作敌人,而是当作卦象中的另一爻——或相生,或相克,或相易。
我的第一个游戏奖励,是一对阴阳手。
左手黑,右手白。
黑色的手可以吸收和转化力量,白色的手可以释放和调和力量,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能力。
后来,这对阴阳手成了我的标志,也成了我在巅峰榜上一路攀升的根基。
有人说我是靠基因才走到这一步,有人说我是被神选中的人。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打坐调息时,感受到自己心跳与宇宙共振的瞬间,有多么的重要
我不再害怕心中那口井了,因为我知道,井底不是虚无,而是源头。
后来,我在游戏里遇见了许多人,无一例外,和我曾经见到的人没什么太大区别。
有人恐惧我,有人崇拜我,有人试图利用我、拉拢我、摧毁我。
我把这些都当作路边的风景,心静之后,再无动摇。
直到有一个的人的出现。
他叫“罪”。
他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反义词,把“完美”衬托得如此苍白。
他嫉妒、贪婪、暴怒、傲慢,所有被我基因剔除的东西,在他身上成了力量的源泉。
他不完美,但他却让我平静的心底,再一次泛起涟漪,这次的涟漪,好像比我第一次看到那本东方古籍还要更严重。
我很茫然,他开始让我觉得,我的名字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呢......
说到这里,你们可能会问,我不是一直都没有名字么?
是的,但人活于世,总还是要自己定义自己的。
在十八岁那个夜晚,我站在玻璃墙前,看着自己金色的瞳孔在镜面的反射里闪耀,刻下那四个字。
他们都说我是这个世界完美的模板。
于是我就叫——完美人生!
只是那个叫“罪”的人让我疑惑......完美真的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