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万遍气得一把推开楼梯间的大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连自己平日里最宝贝、走到哪里都带着的竹杆水烟都忘在了原地。
“杨文辉,家属在哪?”
刚准备往病房相反方向走的邓万遍脚步猛地一顿。
“护士!”
他连忙转过身,下意识举起手。
“护士,我在这里!”
女护士快步走过来,眉头紧紧皱着。
“你们家属不要乱跑,病房里必须随时留人。”
她将手里的检查片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医生也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手术不能一直拖。”
“越拖,情况只会越严重。”
“他这个年纪,本身恢复能力就差,哪怕只是一个小病,也可能要命。”
邓万遍接过片子。
可他的手却有些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护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手足无措的老人,眼神软了下来。
医院里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拿出一笔救命的钱。
她叹了一口气。
“你们尽快商量吧。”
说完,她转身朝护士站走去,脚步甚至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怕看到老人低头哀求,更怕看到老人跪下来。
她帮不了,除了催促,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快离开。
邓万遍站在原地,直到护士走远,他还没有动。
“护士长,他们还没决定吗?”
护士站里,一个年轻护士忍不住开口。
“都这么久了,七八个男人,难道连三万块钱都凑不出来吗?”
她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哪怕每个人拿一点,应该也能凑出来。
护士长整理着手里的资料,低声叹了一口气。
“听说……是有个人拿走了他们三十万。”
小护士愣住:“三十万?”
护士长点了点头:“嗯。好像是养大的孩子。所以现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小护士沉默下来,忍不住低声感叹。
“真可怜。”
护士站里响起几声叹息。
可她们也没有太过震惊。
因为这样的事情,在医院里并不少见。
亲情、钱、病痛。
很多时候,比疾病本身更折磨人。
她们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
可刚好经过护士站的邓万遍,还是听见了。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住,手里的检查片被他捏得发皱。
三十万。
那个数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低下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苦涩、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邓万遍转身,朝病房走去。
手里的片子被他紧紧握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里的颤抖。
他推开病房门,一股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扑面而来,比外面的走廊还要重。
病房是三人间,因为建得早,墙面已经泛黄,床架也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昏暗的灯光落下来。
整个病房透着一股陈旧、衰败的气息。
像极了他们这些人,老了,旧了,却还在硬撑着。
邓万遍站在门口,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他都有这种腐败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