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躺在这里的人。
这样的环境不是要加快病人死去吗?
“大杨……”
他的目光落在最靠外的病床上,床上的老人蜷缩成一团。
单薄瘦弱的身体像一截被风雨侵蚀的枯木,不停颤抖。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蜷缩起来,腹部的剧痛就能减轻一点。
可苍白的脸上,冷汗早已经布满,皱纹深深刻在那里。
曾经……大杨也是德盛唢呐班的班长,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响当当人物。
吹一曲唢呐,能送人风风光光走完最后一程。
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狼狈?
可现在,他们只能看着,只能站在旁边。
他们替不了他疼,却又看不得他疼。
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
邓万遍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满心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邓万遍不知道此刻的杨文辉会不会后悔。
后悔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墨南歌。
后悔没有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只要想到墨南歌这名字,邓万遍心里除了压不下去的愤怒,更多的是寒心。
“老杨……”他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邓万遍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杨。”
病床上的老人痛得意识模糊,眉头紧紧皱着,没有醒来。
邓万遍的手开始发抖。
他咬了咬牙,又加重了一点力道。
“老杨!我是老邓。”
“你撑住!”
“我这就去找那个小崽子!我一定把钱给你拿回来!”
他说着。
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可床上的老人,依旧蜷缩在那里,仿佛连回应他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邓万遍这一刻,竟然有些希望眼前的人能突然坐起来。
哪怕只是像以前一样,瞪他一眼。
哪怕只是骂他一句,让他别为了自己去找那个小崽子,别影响孩子的前程都好。
只要他还能有力气说话。
可眼前的杨文辉,却只是蜷缩在昏暗的病房灯光下。
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截被岁月和病痛折断的枯木。
安静得让人害怕。
那一瞬间,邓万遍心里猛地一沉。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涌了上来。
“不……”
“不行……”
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不敢再想下去。
也不敢再等。
邓万遍猛地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他现在就要去找墨南歌。
马上!
他必须把钱拿回来。
大杨不能等。
他们这些老家伙,已经经不起再失去一个人了。
就在邓万遍伸手准备推开那扇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门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叮铃铃——”
手机铃声。
邓万遍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去。
那个昨天所有人等了一整夜,却始终没有等到回应的号码。
终于……
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