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飞擎若不是被你暗中种下诡秘禁制浸染邪力,怎会无端肉身畸变神魂异化!变成如此非人恶鬼之相!”
敏锐抓住陆安已经承认异化的确出自他之手这一点,吴成天步步紧逼,刻意拔高声调,当即抢占道义制高点。
转身看向各方势力的代表来宾。
“诸位道友、各方前辈贵客!今日之事有目共睹!此子武道诡异来路不明,超脱长生界体系,身怀旁门左道!”
“今日能悄无声息废我仙宫天骄,明日便能残害各派子弟,祸乱整片云羽星域!”
“此等邪魔外道,绝不能容!今日老夫恳请星阙老祖主持公道,将此歹毒武夫就地镇压,以正天道纲常,以儆效尤!”
激动之余,吴成天更是当众单膝跪地,远远朝星阙老祖深深一拜。
话音落地,全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边是惨遭诡异异变,正在沦为怪物却无能为力的顶尖天骄,一边是来路神秘,手段莫测的域外武圣。
还有一个义愤填膺,振振有词的老牌仙宫尊长。
针锋相对,矛盾彻底被推至顶点!
一旁的玑星遥瞬间头大,暗自叫苦不迭,只想当场捂眼。
这老匹夫是彻底急疯了,全然不顾前因后果不顾场合颜面,硬是要凭空捏造罪名死咬着陆安不放!
硬生生把一场天骄异变的闹剧,逼成了巨头层面的对峙死局!
玑星遥想掐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不过想想也对,此前意图暗中下黑手的一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站在沧澜仙宫以及身为师尊的个人角度,的确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此举的确出于荀飞擎的本心。
否则无论对谁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尤其是像万古鬼主这种本就不对付的老对头,肯定会大肆借题发挥做文章!
唯一的解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像吴成天这样咬死不承认,把锅全扣在邪术影响之上!
关键就这种邪魔手段,说服力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就有些麻烦了,你说你好端端的承认干什么呢!
玑星遥神色幽怨地凝视着陆安的侧脸。
但凡他不说这句话都还能稳占优势,一开口就把自己从道德至高点赶下来了。
现在吴成天只要抓住邪魔外道不放,再输也输不到哪去。
与此同时,星阙老祖眸光微沉,静静凝望陆安与长跪不起的吴成天,唇角的淡笑早已敛去,眼底深藏一丝审视与凝重。
棘手的麻烦!
一个长跪不起带人逼宫,一个有恃无恐无所畏惧。
“当务之急,是先救回穿杨飞将,陆武圣,可否卖我一个面子?”
“具体如何定罪,等他出来再议。”
思考再三,星阙老祖并未当庭做出宣判,而是十分巧妙地把话题转移到洞天内的荀飞擎身上。
然而,面对她柔怀的妥协暗示,陆安却是毫无顾忌地摇了摇头。
“抱歉,恕我无能为力。”
不等其他人开口,他便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老祖既是来自仙道早期时代,那么也应当听说过妖魔这种生物,发生在他身上的情况,便是腐化为妖魔的过程,并不可逆。”
荀飞擎能救回来吗?当然能救!
只是陆安不想救而已。
先前也说过,得益于全知之瞳指定小魔女为圣徒,小丫头在全知教派内的地位水涨船高。
尤其是知识宝库全面开放的权限,以致于陆安也多了一个能搞到不少好东西的特产渠道。
比方说荀飞擎身上的情况,就是从知识宝库中兑换出来的腐识之瘤。
能够附着在灵魂深处,元神之上。
再加上自己用魔念提前裹了一层外壳,包括本人在内根本察觉不到。
一旦引爆,率先被腐化的元神,然后才是肉体。
就算能救回来,费事不说,估计从今往后多半也废了。
事实上,正如他所说,荀飞擎现在的状态的确难以形容。
为什么呢,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我先来的!
此刻的荀飞擎,意识已然是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深渊当中,他感觉身体里像是有着另一个意识在和自己抢夺控制权,大脑不受控制地思绪纷飞,如同走马灯回首过往一生。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哪怕是师尊吴成天也不曾知晓。
那就是,他的资质天赋并不是天生的!
可能在外人看来,他荀飞擎是绝顶的箭道天骄,得天独厚,深得箭神传承青睐的最好证明!
可唯有自己心底清楚,这一切的天赋共鸣乃至传承认可,从头到尾皆是歪门邪道堆砌而来的虚假根基!
一切都源自于小时候在四空中迷路,又侥幸未死所得到的无上机缘。
那是一本来历极为古老的上古禁忌法门。
其名为——大吞天造化术!
主要作用便是能以自身精血为引献祭,吞噬他人的根骨道基!
嫁接他人的天赋,堆砌悟性,将别人的底蕴化为自己的养分!
虽说乃是一门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禁法,但过于有伤天和,很久以来他都不曾动过这方面的念头。
直到年少时被选中参悟箭神传承,从中知晓自身天资根本算不上顶尖,远达不到继承这份顶级传承的标准后,他便意识到自己凭借寻常苦修静心悟道,恐怕一辈子都摸不到传承认主的门槛!
于是为了夺取这份无上机缘,为了坐稳沧澜新生代第一人的位置,为了更快的往上爬,他走了一条见不得光的捷径。
凭借大吞天造化术,借外出游历之由四处搜寻根骨奇佳,有着独特天赋的目标,掠夺对方的根骨天赋,再借由四空的特殊性扔入其中毁尸灭迹!
倚仗着这个能力,硬生生堆砌出一身精纯浑厚的箭道天赋!
为了这份传承,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窃法窃道窃天运,结果到头来凭空蹦出一个正主,怎可能容许他人半路截胡!
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荀飞擎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那就是既然要贪,就贪到底!
传承正主又如何?
等我剥夺了你这一身根骨天赋,我便是传承的正主!
荀飞擎是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在外界都备受关注,但他有法子暂时屏蔽掉外界所有人的视野。
等他趁着卫筱然不备率先偷袭,夺了对方所拥有的一切,大不了一跑了之就是!
长生界这么大,他不信那姓陆的有能力抓住自己!
拿其道侣开刀,正好也报了数天前的断臂之仇!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剧痛像烧红的铁水顺着脊椎灌满全身,荀飞擎浑浑噩噩的意识卡在破碎的回忆里反复打转,心底只剩无尽的不解与疯狂。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饱含不甘的沉闷哭嚎在耳畔响起。
就见肩颈的皮肉猛地一阵大幅度蠕动鼓胀,皮下像是藏了一团不停翻涌的活物。
血肉撕裂的“滋滋”声清晰响起,表皮被不断撑开,渗出来粘稠发黑的血水,混合浑浊黄脓顺着肩膀往下淌。
这块皮肉越鼓越大,拉扯着周边肌肤扭曲外翻,一根根暗红色肉筋疯狂拉扯编织,骨头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嘭——
直至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响起,肩颈侧面的皮肤直接被顶破。
一颗还带着湿润血膜的黏腻头颅硬生生从破开的创口钻了出来!
其面容轮廓和荀飞擎本身的脸有七八分相似,但是五官扭曲变形,眼皮半融半烂,眼球向外凸起,嘴角撕裂开到耳根,没有嘴唇包裹,裸露着一排排细小尖锐的碎牙。
脖颈处没有完整的骨骼,只有一大团蠕动纠缠的肉须,把这颗新生的头颅和他原本的躯体牢牢连在一起。
新头颅不停抽搐,鼻腔淌着黑液,嘴巴一开一合发出沙哑断续的呢喃,声音混杂着无数曾经被他夺走过一切的生灵的碎语。
“荀飞擎,我们的天赋,我们的根骨,我们所拥有的一切,用着还顺手吧……”
“还给我们!这一切不属于你这个小偷、窃贼!!!”
荀飞擎原本的脑袋疯狂摇晃,额间那颗猩红怪眼不停转动,喉咙深处的眼球死死盯着肩上新长出来的头颅。
两个脑袋同时挣扎,皮肉互相拉扯撕裂,大片血肉不断溃烂剥落。
正所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一饮一啄皆为因果!
曾经恶因所结的恶果,此刻正通过腐识之瘤为媒介降临到这位穿杨飞将身上!
冥冥之中,陆安一手所缔造的手笔也被因果串联起来,化为报应在荀飞擎身上的孽业之一!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梦寐以求的因果玄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