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无心后宅,更无意刘妆。
有了宋观舟那妖精与他如烈火一般的婚姻,他早无那闲心去跟公主再谱一曲。
公主委屈?
是的,她委屈,因为在守活寡。
但裴岸也觉得自己委屈,他不恨刘妆要挟他,因为生死之时,求生是本能。
他愿意入局,也做好了一辈子相敬如宾,做对假夫妻。
刘妆心中有他,他也觉察出来,但这跟大暴雪一样,冬日茶炉烹茶时,落些鹅毛大雪,实为浪漫。可若是在这贫困的角州,暴雪带走百姓存活的希望,它就不是浪漫,而是灾难。
公主的垂青,对裴岸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整个正月里,刘妆没有见到过裴岸。
明明不大的院子,她见官夫人、富太太多次,却看不到自家丈夫一眼。
裴岸是心狠的。
几次,杏姑姑到书房去求见,都被两个青头小厮给搪塞打发了,哪怕杏姑姑要生气,两个小子也只能陪着笑,“大人实在忙碌,也并非是寻欢作乐,雪灾持续到正月里,角州多了好些灾民。”
说到公事上头,杏姑姑再大的脾气,也不能冲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厮发泄。
跺了跺脚,气愤不已回到内院。
门口立了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怒火,换了副面孔,入门去见刘妆。
每次,刘妆听到她的脚步声,都会眼前一亮。
等她走到内屋,只一个人时,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一个月,三十日。
刘妆恨不得到门口去守着,可她知自己身份尊贵,实在迈不出去这个台阶。
下头人也去守过,裴岸最多就是交代一句,“伺候好夫人。”
再无别的。
明晃晃的不想见她。
刘妆心中愁绪万千,精神越发倦怠,直到三月初,春雨下个不停,她托腮坐在窗棂前,看着窗外的雨。
呆呆傻傻,身形越发消瘦。
就在这时,一抹青色的身影,撑着泛黄的油纸伞,踏入门槛,刘妆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三月初,杨柳飘绿,春风拂面。
同样,也是春雨淅沥的日子。
裴岸,来作甚?
刘妆期待之中,带着忐忑,她就这么定定看着那抹身影,从院门走到廊檐下,顺着东厢房走了过来。
后院的丫鬟婆子都看到,凝神屏气,躬身行礼,却不敢说半个字。
生怕一惊一乍,吓走这位丰神俊朗的男人。
裴岸的步伐,不急不缓,他身姿挺拔,微微低头,从东厢房的廊檐上抬脚,走到正房门前。
“夫人,是起身了还是歇着?”
杏姑姑赶紧躬身行礼,“大人,公主午睡起身,正在屋中。”
裴岸抬头,看向西屋的窗棂,这才与刘妆隔空相望,刘妆红唇微动,欲言又止。
倒是裴岸淡淡一笑,“这些时日实在忙碌,今日才得空来探望,还望公主见谅。”
刘妆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无碍,你公务要紧。”
杏姑姑请了裴岸入内,上了热茶点心,赶紧拉着丫鬟婆子们退了出去。
西屋内,多了几盆兰花,此刻竟然在吐蕊,挂着淡绿色的花瓣。
屋子里一如既往雅致,只是今日多了若有若无的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