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跳进河里,一个猛子扎下去,就随着湍急的河水没了影。
大批警察围在河岸上,喊声此起彼伏。
龙刚站在河边,嗓子都喊哑了,“下游!堵住下游!分段搜!”
可这几日河水暴涨,浑得跟泥汤一样,打着旋儿往下冲。
人跳进去,连个水花都留不下。
天上下起了毛毛雨。武警来了,橡皮艇下了水,打捞钩一趟一趟往回收,捞上来的只有烂树枝和破编织袋。
沿岸有村民披着雨衣出来看热闹,被警察拦在警戒线外头。搜救犬在岸边来来回回地嗅,嗅到水边就冲着河面狂吠,可那又顶什么用,人早就没影了。
搜了一个多钟头,一无所获。
有年轻民警撑着伞跑过来劝龙刚避避雨,被他一把推开。他就那么站在雨里,眼睛死死盯着河面,像是要把那条河看穿。
龙刚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咬着牙下令,“通知市局,加派人手!沿河所有涵洞、桥墩、回水湾,一处都不许漏!”
市局那边,季海富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把派出去办案的民警全部召回,又协调了武警,沿河两岸拉开十几里地,连夜分段搜寻。
医院的抢救室,红灯亮着。
外头过道里,龙刚、季海富、李霖......一排坐着,一个个垂着头,谁也不说话。
龙刚是直接从河边赶过来的,裤腿上全是泥,头发湿哒哒贴在脑门上,护士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摆摆手,没接。
季海富叫人买来几瓶水,又在楼下打包了几份饭,摆在长椅上,从头到尾没人动过一口。
龙刚的手一直在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没觉得疼。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白天河边那一幕。老林甩开他的手,冲他嚷,你还没结婚!闹什么!我去!
一句话,就把他顶了回来。
就这一句话,现在躺在里头的,是老林,不是他。
省厅得知消息,吴城柱连夜赶来了。皮鞋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他看了看那盏红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问,挨着李霖坐下了,从兜里摸出烟,看了一眼墙上的禁烟标识,又默默塞了回去。
又过了半个钟头,林宏远的家属也赶到了。
他妻子站在抢救室门口,没哭,也没闹,就那么站着。女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盏红灯,脸色苍白,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出。
她越是不哭,吴城柱心里越是堵得慌。他站起身走过去,放轻了声音劝道,“没事的,老林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家属沉重点点头。眼泪就在这一瞬间,忍不住决了堤。
她这一哭,在场的人全都受不了了。尤其是龙刚,铁打的汉子,眼泪顺着脸就下来了。
他自责。如果当时顶替人质的是自已,该多好!
他一个光棍汉,无牵无挂,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老林有家有口,有老婆孩子,老的七十多,小的才上小学。
想到这里,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已一个嘴巴子,脆响在整条走廊里炸开。
“怨我!”他当着众人的面,声音发颤,“我不该带老林来镜州,不该派他去抓人,更不该同意他顶替人质!”
他走到老林妻子面前,把头低下去,“嫂子,你别忍着,你打我两巴掌,出出气!”
老林妻子抹着眼泪,摇头,“刚子,你别自责。这是老林应尽的责任。从嫁给警察那天起,我就做好有这一天的准备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孩子们还没有成年......”
一句话没说完,她又哭出了声。
众人沉默。
吴城柱重重叹了口气,别过头去,眼圈也红了。
李霖靠着墙,默默开口,“怨我。如果我直接去市纪委,这一刀,本该捅在我身上。”
众人齐刷刷看向李霖。
吴城柱皱起眉,叹口气,“小霖,别瞎说!”
全场静了下来。
只剩下抢救室门顶上那盏红灯,一动不动地亮着。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白大褂医生推门走出来,一边摘手套一边擦额头的汗,问了句,“谁是家属?”
众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眼巴巴看着医生,没人敢先开口。
老林妻子声音发抖,“医生......人怎么样......”
众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医生摘下口罩,喘了口气,“送来的及时,命保住了!”
老林妻子哇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软下去,被旁边人一把扶住。
众人也全都松了一口气,季海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起来。
龙刚抬手擦了擦眼泪,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紧接着,医生又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但是失血过多,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龙刚心中一紧,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什么意思?”
医生扒开他的手,“同志你放松!按照我的经验,能醒过来!你们安心等着就行了。”
龙刚长长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埋怨,“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吓死我了......”
旁边有护士忍不住别过脸去笑了一下,走廊里那股憋了半宿的闷气,总算散开了一点。
没过多久,老林被推了出来,身上插着管子,脸白得跟纸一样。
众人护着推车,一路送进了病房。
老林妻子坐在病床边,握着他那只没打点滴的手,一动不动。
龙刚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很久很久。
他在心里头发誓,老林,你放心养着。
捅你的那个人,上天入地,我也把他揪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市公安局办公室。
吴城柱、李霖、龙刚、季海富,四个人坐着,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小山。
吴城柱开口问,“凶手抓住了吗?”
季海富摇头,“沿河搜了十几里,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