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城柱又问,“凶手长什么样,有画像吗?”
龙刚红着眼,把上坊户程宝辉描述的特征说了一遍,瘦高,脸色苍白,戴鸭舌帽口罩,看着病怏怏。
他咬着牙补充,“这家伙不简单。反侦察的路子很野,提前就退出了人群,躲在公厕后头。刀法也狠,一刀就奔着要命去,是个惯犯。”
吴城柱眯起眼,“惯犯......查!把镜州有前科的,尤其是动过刀的,全都过一遍筛子!”
季海富点头记下。
龙刚皱眉,“他又不会飞,怎么会找不到?就算找不到,也该留下一点线索吧?一件衣服,一只鞋,总该有样东西吧?”
季海富叹了口气,“雨下得太不是时候,岸边什么痕迹都冲没了。我怀疑,他已经淹死了。顺着河不知道冲到了哪里去,这才找不到人,也没有丁点线索。”
众人沉默,都有点失落。
他们要的,不是凶手淹死在河里喂鱼。
他们要的,是把他押上法庭,受到审判!
让老林躺在病床上,也能听到一句,凶手抓到了。
吴城柱把烟头摁灭,开口了,“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季海富点头,“是!”
吴城柱转头看向李霖,好奇问道,“李市长,你怎么知道凶手混在上坊队伍里?”
李霖叹了口气,“我并不知道。是市长孙博,提醒了我。”
他把那天孙博来办公室说过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从庞连云八年前挨刀的传闻,到史纪元可能故技重施,再到临走那句别说是我说的。
吴城柱听完,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孙博,知道的还不少呢。呵呵呵......”
他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一个人知道的多,要么,是他刻意去查过。要么,是他亲身接触过......”
屋里几个人都没接话,可这句话的分量,谁都掂得出来。
吴城柱看向李霖,“你去把这位孙市长请过来,我亲自跟他聊聊。”
末了,他又叹了口气,感慨道,“我们的民警,可以保家卫国牺牲了,但绝不能沦为政治牺牲品。要不然,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李霖重重点头,起身出去,拨通了孙博的电话,“孙市长,麻烦你来一趟市公安局。”
市委,史纪元办公室。
史纪元安安静静坐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品着茶。
他不急,也不躁。
石伍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跳了河,生死不明,警方正沿河搜着呢。
他心里盘算,如果石伍死了,是好事。人死账烂,他安全了。如果石伍没死,也是好事。那小子会找个地缝躲起来,让警方费牛劲去找。
两种结果,都能拖住警方一时半会儿。警方没精力,就顾不上查绑架案。
绑在他史纪元身上的那根绳子,松了。
所以他一脸轻松,还起身给自已续了杯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警车,心里头竟有点看戏的意思。
还有一点。
他跟石伍约过,事成之后,第一时间给他来个电话报平安。可到现在,手机安安静静,一声没响。
没电话,就证明石伍已经死了。
死得好。拖住的警察越多越好,镜州,越乱越好。
只是遗憾。李霖没跟着一起死,只是重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警察。
不过无所谓。他现在有另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办。
张威。
别人不知道张威躲在哪,他知道。因为那个藏身的地方,本来就是他给张威安排的。
吃的喝的,都是他让人按时送过去的。张威那条命,这些天就是他捏在手心里养着的。
本来,他下不去这个手。他心里想,只要石伍能解决掉李霖,张威就不用死了,留着他,日后还有用处。毕竟是自家亲戚,血浓于水。
可是现在,李霖还活着。
那么,张威就必须死。
张威知道得太多了。绑架案是他亲手办的,八年前那档子事也沾着他的边。他只要一死,绑架案就成了一桩无头案,永远查不到他史纪元头上。
到时候,石伍死了,张威死了,两根线头全断。警方手里攥着一堆尸体和悬案,就是没证据。他史纪元还是镜州市委书记,还是一把手。等风头过去,他再慢慢收拾残局,收拾李霖,一样都不耽误。
“哎......”史纪元放下茶杯,自言自语,“张威,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这些年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也算享过福了。提早去极乐世界,知足吧!”
猫哭耗子,他还真挤出了几分伤感,对着空气伤怀了一会儿。
晚上,天擦黑。
史纪元独自一人,开车去了郊区一个很久没有住人的二层楼小院。
院里的草长到齐腰高,铁门推开,吱呀一声,惊起草丛里几只野虫。
楼内客厅里,早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史纪元推门进去,径直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
那个躲在阴暗里看不清脸的人,依旧站得笔直。
史纪元缓缓开口,“我以为你不来了。”
那人说,“不敢。”
史纪元笑了笑,“谢谢你提供的消息。”
那人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件事了了,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史纪元呵呵一笑,“这么急着摆脱我,去抱李霖的大腿?呵呵呵......不要心急。只要你帮我除去所有后患,我保证,以后我们互不相识,永不翻旧账。就算我进去了......我也会对你绝口不提!”
那人沉默两秒,“希望你说话算话。说吧,做什么?”
史纪元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这是张威的住处。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人接过纸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扫了一眼,揣进兜里,什么也没有说。
他戴上帽子,捂上口罩,转身走出了小院,脚步声踩在荒草上,沙沙的,越来越远,最后融进夜色里,什么也听不见了。
史纪元坐在原地没动,摸出一根烟点上,看着门口那片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可能在想,跟我玩儿~~~你们都嫩点!镜州,可是老子半辈子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