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神舟庞大的舰体,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疯狂翻滚。
“砰——!”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撞击声,在黑暗中轰然炸响。
战舰像是一头瞎了眼的巨兽,一头撞上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山。
舰艏那掺杂了虚空神铁的撞角,在这股恐怖的惯性下生生扭曲。
庞大的舰身剧烈摩擦着周围粗糙、坚硬的岩壁,擦出大片刺目欲盲的火星。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艘伤痕累累的战舰硬生生向前犁出了数千丈,终于彻底卡死了。
黑暗。
绝对的黑暗。
没有狂风,没有空间乱流,更没有那铺天盖地的猩红血刃。
叶枫站在船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双臂上那层致密厚重的暗金色龙鳞,此刻已经大面积崩碎。
皮肉外翻,滚烫的暗金色龙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星辰木甲板上。
刚才那一击,他把九龙霸体的纯阳气血压榨到了极限,硬生生在万仙大阵的死角里钻出了一条活路。
“咳……咳咳……”
战舰底舱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几块碎木板被人一脚踹开。
金万两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他满脸是血,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把掉光了算珠的金算盘。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
没有血光。
没有威压。
“活……活下来了?”
金万两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破锣嗓子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没死就赶紧干活。”
叶枫没有回头,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冷酷。
“清点战损。”
金万两浑身一激灵,商人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死里逃生的后怕。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甲板边缘,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当场就崩了出来。
“叶董!没法清点了!”
金万两心疼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抖。
“战舰后半截甲板彻底断了!动力炉烧得连渣都不剩!咱们现在就是个挂在悬崖上的铁疙瘩,连退一步的力气都没了!”
铁浮屠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她那一身黑甲早就碎成了铁片,手中长枪的幽冥鬼火也只剩下一簇微弱的火苗。
她走到船舷边,警惕地看着外面。
“老板,外面的阵法还在。”
铁浮屠指着战舰后方。
在他们撞进来的那个入口处,隐隐透着刺目的猩红血光。
数以万计的血刃在入口外疯狂地盘旋、劈砍。
每一击都带着绞碎太乙金仙的恐怖法则。
但诡异的是。
那些血刃劈在包裹着战舰的这层灰黑色岩壁上,却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度古老、粗糙的石皮。
这层石皮看似普通,却像是一堵绝对绝缘的叹息之墙,把万仙大阵那毁天灭地的杀机,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
“这……这是废弃界标!”
人群中,一道颤巍巍的声音突然响起。
刚刚归顺的杨家温和派长老杨恩,在两名仙傀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船舷边。
他伸手摸着外面那层灰黑色的石皮,那张清癯的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叶少爷!我们撞进界标内部了!”
杨恩激动得浑身发抖。
“什么是界标?”叶枫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盯着他。
杨恩咽了口唾沫,指着四周庞大如山岳的内部空间。
“十万年前,这废弃古路还是一条繁华的商道。上界的商队为了躲避虚空风暴,在这条路上建了无数个用来指路的界标。”
“这些界标都是用真界的‘混沌石’打造的,万法不侵!”
杨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后来接引殿垄断了通道,这条路被废弃,界标里的灵气也被上界强行抽干了。”
“但混沌石的材质还在!”
“万仙大阵再强,也劈不开这层石皮!我们……我们找到避风港了!”
听到“避风港”三个字。
巡天神舟上,那些残存的中州降将和杨家俘虏,齐刷刷地瘫倒在甲板上。
有人甚至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太惨烈了。
这一路冲杀,他们不仅耗光了所有的底蕴,连胆子都被吓破了。
“哭个屁!”
金万两怒吼一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还在抹眼泪的古族长老身上。
“战舰尾部都断了!这避风港再安全,难道咱们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金万两挥舞着手里秃了的算盘。
“仙傀大队!后勤杂役!全给老子动起来!”
“把甲板上的碎木头给我拆了!把底舱那些破烂法宝全给我熔了!”
“今天就是用口水糊,也得把这战舰的尾巴给我缝上!”
金万两的咆哮声在界标内部回荡。
整艘残破的战舰再次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叶枫没有去管修船的事。
他站在船头。
胸口衣襟内,那块从杨裂手里缴获的“破界航标”,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滚烫。
不是遇到危险时的那种猩红警告。
而是一种极其平缓、却深沉到了极点的共鸣。
这股共鸣,甚至引动了叶枫体内那刚刚平息下去的纯阳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