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四合院里就没消停过。东厢房的三大爷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借着路灯的光,跟路过的邻居掰着手指头算顾南的“发家史”:“我就说顾小子不是一般人,以前在厂里当技术员就透着股机灵劲儿,你看现在,这不是又上去了?”
西厢房的二大妈则拉着院里的妇女们念叨,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听见:“你们可得管好自家男人,前阵子谁跟顾南红过脸,赶紧找机会赔个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别烧到自己家。”连平时不爱掺和事的聋老太太,都让傻柱扶着出来问了句“顾小子当大官了?”,得到肯定答复后,还念叨着“好人有好报”。人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琢磨着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过顾南,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想成那被烧的第一把柴。
第二天一早,冉秋叶给顾南系好领带,又仔细检查了他的衬衫领口,叮嘱道:“第一天上班肯定忙,中午记得歇会儿,别硬撑着,我给你带了两个白面馒头当午饭。”
顾南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我又不是孩子了,知道照顾自己。你和孩子也好好的,晚上我早点回来,给你们带糖葫芦。”
冉秋叶点了点头,看着他出门的背影,挺直的脊梁透着沉稳,眼里满是踏实。
顾南直接去了轧钢厂,刚进大门,传达室的老张就颠颠地迎上来,脸上堆着笑:“顾副厂长,您来啦?办公室都收拾好了,朱厂长特意吩咐过,我带您过去。”
他点点头,跟着老张往办公楼走。心里清楚,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火不能乱烧,得先把厂里的情况摸清楚,哪些人可用,哪些人是刺头,都得心里有数。进了办公室,窗明几净,桌上还摆着一盆绿植,他刚坐下翻看前几个月的生产报表,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顾副厂长,朱厂长让您过去一趟。”通讯员站在门口,腰微微弯着,恭敬地说。
顾南放下报表,心里了然——该来的总会来,朱涛肯定是要谈具体分工了。他起身整了整衣襟:“知道了,这就过去。”
见到朱涛,顾南开门见山,没多余的寒暄:“朱厂长找我,是有什么安排吗?”
朱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着递给他一杯茶,茶叶在水里舒展:“顾副,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吧?厂里的情况,昨天我也跟你说了个大概,机器是老问题,生产进度也得赶上来。”
顾南接过茶杯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还好,正打算先去车间看看机器,了解下生产情况。不过在这之前,我想提个事——关于车间的物料管理,我觉得得重新理顺一下,昨天看报表,不少材料的损耗率高得不正常,这里面怕是有猫腻。”
朱涛看着顾南,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热络,眼角的笑纹都带着讨好的弧度,语气却透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说错话触了对方的霉头:“顾副厂长,您有什么话就直接安排,我都听着,保证照办。”
顾南没打算给朱涛留什么面子——毕竟现在轧钢厂的生产离不了他,当初若不是厂里的机器烂成了堆,订单压得喘不过气,朱涛也不会放下身段,巴巴地把自己从家里请回来。他抬眼看向朱涛,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朱厂长,其实很简单。从今天起,推行‘责任制’——谁负责的机器谁亲自盯着,每天班前班后必须检查,出了问题先查是不是人为操作失误。要是查出来是故意搞破坏、偷懒耍滑,直接按厂规从重处罚,绝不姑息。”
朱涛张了张嘴,本想替底下人说句“机器老了难免出故障,真要这么严,怕是没人敢接手”,可对上顾南那双清亮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现在厂里的技术骨干就指望顾南了,别说立规矩,就是顾南提出更苛刻的条件,他也得先应着。只能点头应道:“可以,我同意。这规矩该立,省得有些人浑水摸鱼,把厂里的家当不当回事。”
顾南点了点头,心里自有盘算——整顿风气急不得,得慢慢来,先敲山震虎,再逐个击破,才能真正立住威信。他倒要看看,那些平日里偷奸耍滑、背后跟他使绊子的人,能在这新规矩下撑到什么时候。
转身离开办公室,顾南径直往轧钢厂的仓库走去。来之前就听说,那些出了故障、暂时修不好的机器都堆在那儿,成了没人管的“废铁”,他得亲自去看看这烂摊子到底有多糟。
一进仓库,顾南就愣住了——角落里、空地上横七竖八堆着十几台机器,大到轧机的滚筒,小到传送带上的齿轮,个个锈迹斑斑,有的齿轮缺了角,有的传送带裂了大口子,看着触目惊心。他记得自己两年前离开的时候,厂里还有不少经验丰富的工程师,设备保养得也算周详,怎么才过了两年,就沦落到这步田地?
旁边一个戴老花镜的老技术员看出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机器上的灰,解释道:“顾厂长,您是不知道,前阵子上面调人,把咱们厂里的工程师抽走了大半,说是支援外地的重点项目。现在厂里懂技术的,就剩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钳工,年轻的要么经验不足,要么沉不下心学,还没顶上来……机器坏了,我们只能凭着老经验瞎琢磨,好多毛病实在拿不准啊。”
顾南这才明白,难怪朱涛急着把自己请回来——轧钢厂是真缺高端技术人才了,已经到了“机器坏了没人修”的地步。他没再多说,走到最外侧的第一台机器前蹲下身,手指在锈迹斑斑的外壳上敲了敲,听着里面传来的空洞声响。
“顾厂长,我叫李全,是四级钳工。”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汉子凑过来,手上还沾着黑黢黢的油污,脸上带着点局促,搓着手解释,“这机器前天突然就不动了,我拆了传动杆,查了线路,折腾了大半天也没找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