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汉:“还不是你描述给我看的画面,你看看那两处,不就是在勉强支撑着么,这下压力翻倍,还怎么撑?”
斩道环境。
魏正道看着头顶本已被自己一剑劈出鸿沟的天空,再度恢复,只留一道裂缝窟窿后,他的目光也随之沉了下来。
“祭天?”
即使是他,也没料到天道竟会这么做,还真是给他魏正道面子。
他生气了。
不是情绪上的生气,而是带着未能尽全力的遗撼。
纵使是刚才,不,哪怕是当下,这一点窟窿,也足够他出去了,但他在该处环境下所借用的少年身体没练武他不把这里的天空劈成个稀巴烂、劈成一团浆糊,他就无法安然离开,身体会在离开时瞬间崩溃。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因此环境而诞生,就得受此环境的约束,并且,受天道耍无赖改规则的影响,他也不能借用此处环境内的东西增益自己,就象清安,离他近时还能聊天叮嘱他带雨伞,等他一走远,清安就恢复了规则之下的模式。
这里的清安是假的,所有的人和物也都是假的,吃他们也无济于事,等于在吃空气。
“你小子,但凡早点练武,我都能杀得出去!”
叹了口气,魏正道很清楚,这不能怪李追远,那小子要是在这个时间段练武,提前与天道撕破脸,都去不到西域。
可这种憋屈感,让魏正道很不舒服,他可以接受自己一千多年时间里,只顾着品尝神话和寻死,不觉得这人间苍生与他有半文钱不,只有一文钱的关系。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醒来”后,还得面对失败,且是这种心有馀而身不足的失败。
他的心境变化,使得当下整座村子,都陷入了死寂,所有人和物都一动不动,陷入静止。
魏正道转过身,面朝李家祖坟方向,开口道: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滚出来见我!”
一声蛟吟从魏正道体内响起,黑蛟飞出。
黑蛟察觉到“主人”的变化,莫说它现在还不是黑龙,就算是,它也不敢在这位面前造次,每次自己主人身体换主人时,都会更可怕。
相映射的,它就会愈发觉得原主人是多么的好。
黑蛟向上窜去,头部没入由明凝霜遗体所散发出来的怨念中。
魏正道伸手攥住黑蛟的尾巴,怕这家伙脱离自己后,变得稀里糊涂。
就这样,黑蛟的魂体被不断拉长,它很痛苦,却不敢反抗,它的上半身飞入了由怨念所营造出的明家村。
魏正道的心境变化,不仅影响到外面,连里头的婚礼也都悄然无声,所有人都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黑蛟飞到了来参加婚礼的书呆子面前,张嘴,将他咬住,而后象是条黑色皮筋似地,倒退回收。就这样,书呆子的一缕魂念,从婚礼中被拘出,落在了魏正道身前。
书呆子站在那儿,象是座人形雕塑。
魏正道的眸光,看着他。
终于,书呆子绷不住了。
“噗通!”
他忽然恢复了活性,对着魏正道跪伏下来,这说明,在这里,他与清安不同,他是真的,他进来了。“头儿慧眼如炬,和以前一样,任何小心思,都瞒不过头儿的眼睛。”
不是慧眼如炬,甚至都没有仔细去看一眼,只是笃定当下场景当下环境,既然这里有他的幻象在,那他就不可能不在。
魏正道太了解他们,毕竞都是他当年亲手打造出来的精美瓷器。
魏正道:“把你的身体送进来,借我用一下。”
书呆子:“头儿的命令,我不敢违抗,但是”
魏正道:“嗯?”
书呆子:“这一千多年来,为了避开天道目光,也为了避开头儿您哪天后悔、牙痒痒了,我一直活在一张纸上,吹弹可破的那种。”
他不是在说假话,他绝不敢当面骗自己。
魏正道将手里的桃木剑,刺入村道地面。
斩道环境已经被他给破了,然后他现在,无事可做。
跪在地上的书呆子鼓起勇气抬头,开口问道:
“头儿,这小子,应该是输定了。”
魏正道:“你觉得,这小子是如何看待我的?”
书呆子尤豫片刻,真实回答道:“他一边景仰崇拜您,一边觉得您不走正道。”
魏正道:“意思就是,在他眼里我很不着调呗。”
书呆子:“古往今来,头儿的境界,谁又能看得懂、能理解得了呢?
魏正道:“别人没这资格,那小子可以。”
后退两步,魏正道在村道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书呆子:“头儿是觉得,他还有赢的希望?”
魏正道:“连天道都被逼迫至这种地步,我这反复死去活来的,能看得懂什么?”
书呆子:“那头儿您的意思是?”
魏正道回忆起其实也不用回忆,在他视角里,是才发生的事,就在“刚才”,那小子还掐着脸皮,向他眩耀着比他更早长出了人皮。
嗯,那小子还眩耀了比他长得好看。
魏正道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既然你不停在我的名字上做着画圈改字,既然你一直在对我做着批判,既然你一直觉得比我厉害
要是到头来,你还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会很失望。
我也想看看,
你一直夸耀的那张比我更早长出来的人皮,到底能不能帮你赢!”
斩法环境。
刚点入门灯的李追远,对柳清澄的印象,破碎了。
当她将剑对着地上的邪祟拔出时,恬静美好的邻家姐姐,瞬间化作了戾气滔涌的无情修罗。李追远也是学了《柳氏望气诀》的,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位柳家龙王,是怎么能把养气功夫做得这么差的?
柳清澄快速清扫完了地上的这些邪祟,她抬头,向上看去。
原本,天上的乌云是被轰散了的,但并未呈现出清澈星辰,反而是灰色的蠕动粘稠,自这里面,孵化出一只只强大幻影。
李追远问道:“这些是什么?”
此时的李追远连梦鬼那一浪都没碰到,也没去过酆都地府见识过大帝本尊,剔除桃林特例,男孩对邪祟的普遍认知,还停留在小黄莺这类死倒阶段。
即使李追远的进步速度再快,此等规格场景,对当下的他而言,也是过于超模了。
柳清澄:“神话幻影。”
李追远:“神话?”
柳清澄:“大一点、活得久一点的邪祟。”
李追远:“家里的龙王之灵,是在和天上的神话战斗么?”
柳清澄:“只是灵幻之间的交锋,另外,天上可不止有那些神话,还有个更高的东西。”
李追远:“更高的东西?”
柳清澄皱眉带着点生气道:“是你把我们搞出来的,你现在来问我?”
李追远:“我又不知道未来的我具体在做什么。”
柳清澄抬起骼膊,闻了闻自己衣袖,道:“功德。”
李追远:“功德?”
柳清澄:“你小子到底靠走江积攒了多少功德,能禁得起这么烧?
你是已经成龙王了么?不对,我也当过龙王,这份功德就算走完江了,也不可能积攒出这么多,跟无穷无尽似的。”
李追远:“我也不知道啊。”
柳清澄又吸了吸鼻子:“我怎么还在自己身上闻出了一股焦味?”
李追远:“功德燃烧时,会冒烟?”
柳清澄:“不会,这股焦味,象是我被熄了再点、点了再熄好几次。”
李追远:“那您肯定是位很疼爱晚辈的好长辈,所以总是选择向您求助。”
柳清澄笑了,她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脸。
灵体的触碰,让男孩觉得自己脸上温温的。
柳清澄:“刚出来时,看见是这儿,看见是这么小的你,我就知道自从我们离开后,两家未来肯定出大变故了。”
李追远:“嗯,柳玉梅奶奶被欺负得很。”
柳清澄:“不过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家里未来肯定好起来了。”
李追远对此感到好奇,因为这涉及到自己未来是否成功帮阿璃解决噩梦:“有多好?”
柳清澄:“嘿,好上天的那种。”
无论以何种角度来看,家里再出现一位能与天道对抗的存在,那这门庭传承,自然算重新立起了,而且立得更加恢宏,俯瞰啤睨整座江湖。
柳清澄似是又记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才点燃召唤我们时,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追远:“李追远。”
柳清澄:“姓李?”
李追远:“嗯。”
柳清澄:“家里还有小孩么?我指的是带血脉的那种。”
李追远:“柳奶奶的孙女,秦璃,年纪和我一般大。”
柳清澄:“姓秦啊你们以后会成婚的吧?毕竟你未来都是两家家主了。”
李追远:“我们现在还小,未来应该交给未来做决定。”
柳清澄:“那将她许配给别人?”
李追远:“不行的。”
柳清澄凑过来问道:“丫头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李追远:“嗯,好看。”
柳清澄:“嗬,男人。”
不过,柳清澄又看了看李追远的相貌,又立刻给出个中肯评价:“嗬,女人。”
顿了顿,柳清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闻闻这焦味,多浓。”
李追远凑近闻了一下,他闻不到什么,却也点点头:“确实。”
柳清澄:“看在我这么照顾晚辈的份儿上,以后你们俩生个孩子姓柳吧。”
李追远:“好。”
柳清澄:“答应得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会搪塞我说要听从家里长辈们的意见。”
李追远:“如果按您先前所说的那种未来,我觉得,那时家里肯定是都听我的话了,以我为主。”柳清澄眼里露出欣赏的光亮:“对,就该是这种性格调调,既然能力摆在这儿,就该天老大我算了,好象也快没天什么事儿了。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要是孩子生得富馀,让孩子选秦柳姓时,柳家孩子得排秦家前面。”李追远:“好。”
柳清澄:“唉,可惜了,你生时我早就死了,要不然我应该会挺喜欢带你玩儿的,有我给你撑腰,江湖上、家里,没人敢欺负你!”
李追远:“您看起来很年轻,陨落得挺早?”
柳清澄:“嗯,是死得快一点,连续挑战神话积了暗伤,和最后一头貔貅拼了个同归于尽。”李追远:“那受您撑腰后,等您走了,就是满江湖、满家里的仇人了。”
柳清澄:“别说,我陨落前还真后悔了,当初寻仇时还是没太放得开,多少受制于龙王身份,太给他们脸了,早知道该把仇家一个不落,满门都屠干净的。”
李追远指了指窗外天空,问道:
“您,不上去帮忙么?”
那边一众秦柳龙王之灵与那天上孵出的神话幻影打得正酣,结果柳清澄却留在也冲不下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反正不影响局面,我上去干嘛?”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粘稠灰色泛起血红,数目翻了数倍的神兽幻影从里面出现。
一时间,天上的龙王之灵们被压得集体后退。
哪怕抛弃了各自为战,秦家在前,柳家在后,柳家龙王纷纷给秦家龙王叠势,局面也没有好转,且随着天空中睁开一只庞大无垠的血色巨眼,两家龙王之灵的防线,出现了崩盘态势。
秦家龙王们在问这是怎么了。
有柳家龙王惊讶回应:“祭天,天祭?”
李追远对柳清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柳清澄:“字面理解,好象是天道献祭了天道吧?”
李追远:“好象是?”
柳清澄:“我自幼喜欢练剑,不爱学这些风风水水。”
李追远:“那您还不上去?”
柳清澄:“天祭都来了,凭我们这些灵,撑不住了,要崩了,我就算上去,还是不影响局面了。”李追远:“那这意思岂不是”
柳清澄:“对,坏消息是未来的你要输了,好消息是输给的是天道。”
李追远:“我以为您会怪罪未来的我肆意妄为,招致祸事。”
柳清澄:“嗬嗬,你知道我们这些历代龙王,对高高在上的它,有多看不顺眼么?
但凡有一点机会,我们都会想去挑战它,哪怕为此苦等千年都在所不惜,可它就是一直待在上面不下来。
上次下来了,我们却都已经死了,只有一位当世龙王,只能将它暂时镇压。
你已经很了不得了,你把它逼上了绝境,而且连它留在天上的另一半,也被引动了,未来的你对上的,是完整的天道。
孩子,我认可你比我强,外面那些家伙们心里也是认的,所以就算输了,也不惋惜,至少让它痛了、疼了,让它知道,这人间并不是它的”
忽然间,天空另一端,划进来一道道流星,打断了柳清澄的安慰之言。
“嗡!”
柳清澄将剑抽出,神色即刻复归凌厉,发出一声大笑,身形飞掠向空中,喊出了以她身份本不该出现的脏话:
“哈哈哈!
惋惜个屁,输个屁,光疼了痛了怎么够,干死它啊!”
现实,南通。
“哟,谭队,回来啦?哦不,现在该喊谭厅了。”
“怎么,皮痒了,欠收拾了?”
“哈哈,哪能啊,我们都想你了,真的,你是回来看儿子的对吧?”
“彬彬不在家,去参加项目去了。”
“去哪里啊?”
“有保密条例,连我都不能告诉。”
“我的天,这可真是虎父无犬子,才几年功夫啊,这变化真的是大。我还记得前些年,谭队你被叫家长后,回到办公室就跟我们借新皮带,我那对象送我的新皮带第二天被你还回时,变成了两截。”“嗬嗬,是啊,这才几年功夫啊。”
谭云龙把嘴里的烟头丢地上,用鞋底踩了踩,恰好目光看向石港派出所门口的牌匾。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在这里环抱派出所牌匾的画面。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幕象是就发生在昨天,他还记得自己在石南镇上,从警车里下来,与那小男孩目光对视的第一眼。
要是没那一眼,自家儿子,保不齐在哪儿晃荡着呢。
“行了,老所长退休后的第一个生日,那天我有事没能回来,今天我做东,回来补请一个生日。”“行呐,去哪家饭店?”
“老所长说在家里办,省钱,赶上台风天,菜市场不开,我去思源村里借点菜肉,那边亲戚家存货多。“谭队,你这真是抠的”
“嗬嗬,我说去市里找个饭店,被老所长骂了,他怕我为了请客贪污犯错误。”
坐在拖拉机上的笨笨,打了个盹儿,不知怎么的,他连续做了好多个破碎的梦。
梦里,大家都不在了,在的人也都活得好可怜。
“到火车站了。”
熊善停下拖拉机。
老田先下了认,张敌双臂打算接笨笨下来时,却看见笨笨抱扎小黑坐在那里发宜。
小男孩脸颊边泛讯晶莹,天是在下雨,可老田能写出来,这不是雨水。
“孩子,这是咋了,不舍得离家么?”
老田很奇怪,他知道笨笨不是普通孩子,一个人牵条狗坐认以市里都算小操作了,江下白家镇更是上不得台面,他连龙王祖宅都以耍过的。
笨笨擦了擦眼泪,却始终擦不干净,边擦边流,他嘴巴张敌,原本可爱的小脸皱巴巴的:
“呜呜鸣我没守好家”
刘金霞仗孙兵撑乱伞,她只当孩子是离家与生,仗点时间,让家长以劝吧。
熊善走了过来,对笨笨拍了拍手,笑道:“嗬嗬,放心吧,你爹妈我们在这儿守乳家呢。”笨笨:“我妈爹妈都死了。”
熊善:….”
短暂错愕后,熊善还是强行把笨笨抱下来,道:“这孩子,路上睡迷糊了,说什么胡话呢,快点进站吧,提前等火认,认可不会等你哟。”
老田头看向熊善,小声道:“家里是不是要出事,不能走了?”
笨笨在??褓里时就是灵童,他是怎么长开的又是谁教的,老田头看在眼里,他察觉到了一股不安的味道。
熊善单手抱着笨笨,另一只手攥乍老田头的手腕,严肃道:
“就因为这样,今晚就更得走!
你,负责把孩子安全带出这里,不要以夏令营了,以庐山等你家赵毅不,不稳妥,不要以庐山了,直接以柳家祖宅,祖宅外围阵法让笨笨破,家里的邪祟也万得笨笨。”
“这我”老田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带孩子以柳家祖宅算怎么回事儿,既然熊善比自己更意识到问题严重来,他马上问道:“应该你带乳孩子以,问一下老夫人,再带上你那婆娘。”
熊善摇头:“不行,都已经出来了,就不能再耽搁走回头路了,你带乳孩子和狗走,至于我们夫妻笔,既已入龙王门庭,自当与门庭同生共死!”
小黑凑上前,舔起笨笨的手。
笨笨背乳的画卷也在轻轻滚动,两个鬼哥哥在仗他温柔拍背。
笨笨心有所感,停止哭泣,扭头,看向远处。
南通是冲积平原,地尔平坦,这也就使得哪怕不高的山,在这里也很明显,隔扎老远就能看到,何况火认站距离那座山,也不远。
笨笨看向的,是狼山。
伞下站乳的翠翠兴奋地举起手指向空井,敌心道:
“奶奶,你快看,是流星,哇,好多好多流星!”
狼山,山腰商店。
入夜了,景区关闭,今儿个游客虽不多,收益却比往日天气好时翻了几番。
按过以习惯,二得多的晚上,杨半仙会以景区附宫的发廊店,帮扶某位生活不义、脚崴了的开妹子。今晚他没以,徒儿手烫伤起泡了,他以找了家还没关门的药店,买了些膏药,又以没关门的点心铺,买了些徒儿爱吃的糕点。
自打来到南通,杨半仙最不习惯的一点就是,这边人是没夜生活的,过了晚上八点,街面上就没啥人、也没几家在敌的店了,好象全都回屋监督洞洞写作业以了。
“唉,么得意思,么得意思啊,人就活这辈子,搞这么累做啥子嘛,该苦钱苦钱,该吃吃、也该耍耍,才不枉来这太平世上一遭嘛!”
杨半仙骑着车回到景区,大门保安热情地仗他开门,还提了袋柿子放他认上:
“杨伯,自家树上长的,都是摘下来放熟好的,我爹一定要我拿来仗你尝尝。”
“哟,替我谢谢你爹,我就好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