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狮子的五黑犬,自光警剔地注视前方,自它鼻腔里不断喷出一缕缕白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震慑。
它那黑色毛发柔顺如水浪,无风自起;四足之下,各自踩着一团被压缩着的浓郁煞气;它的形象,不适合出现在村里,更应该呈现在画卷上。
这时,一头雪狼迈入五黑犬的视线中。
雪狼下巴高高扬起,带着股血脉赋予的睥睨,亦是最直白的俯瞰与挑衅。
五黑犬足下煞气炸开,以此换来惊人的速度爆发,它朝着雪狼扑了过去。
雪狼不屑地抬起狼爪,向下击拍。
“砰!”
黑犬的身躯在狼爪巨力下,薄脆如纸,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雪狼收起眼中轻篾,丝毫没有作为战胜者的喜悦,身上白毛竖起,寒气以自我为中心向外扩散,试图逼出隐藏在自己附近的黑犬真身。
然而,刚刚释放出去的寒气却诡异地逆转倒流,象是要冰封它自己,而在它头顶,更是下起了血色的冰晶。
“嗷呜!”
雪狼发出嚎叫,破格局散虚妄,它意识到,自己已身处局中,它没有轻敌,而是对方的手段超出了它的预估。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带着稚嫩的童音响起。
佛号念得很快,仿佛只有这样,口吃才无法追上自己。
寒气中,五黑犬再度显现,其眉心显现出佛门金印,如佛陀座下护法凶兽。
这次,换雪狼主动扑上去。
依旧是一狼爪,五黑犬再度崩碎。
可这次,它身上的狗毛却向四周散开,立在各个位置,似一面面竖起的阵旗。
“呜呜呜————呜呜呜————”
阴风呼号,本是晴朗一地,倾刻间化作鬼域。
大胡子家屋顶。
一众人坐在那里。
李追远身旁坐着的是赵毅,两侧外延,依次是陈曦鸢、弥生、令五行与罗晓宇。
孙道长是有位置的,但他站着,攥紧拳头,咬着嘴唇,忧虑得不敢呼吸,脸憋得通红;没办法,谁叫他的徒儿正对决着一头走江到后期的妖兽。
赵毅:“阿靖就是这样,遇到手段丰富的,就会应接不暇,脑子不够用了。”
李追远:“是他在压制着杀机,切磋指导,点到为止。”
赵毅:“三下五除二把人打趴下,这才算指导,而不是真的在到姥姥家。”
狗毛立阵,让罗晓宇无比激动。
当大阵中,小黑狗爪内拍出雷力时,令五行赶忙端起茶盏,遮掩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而那出自狗嘴里的佛号,在弥生耳中,如同天籁。
赵毅:“姓李的,象不像曾经的你?但笨笨比你有福气,他有一条狗,能扛能打、能代为施展诸多手段,且因为是伴生妖兽的关系,彼此间能做到手段投影。”
其实,这条狗就象是李追远手里的黑龙。
只是,在前期时,蛟灵能做的是帮李追远做各个手段的增幅,直到后期才被赋予骨架、体魄、血肉等种种。
一是条件不充许,二是过早将蛟化龙,李追远若压不住,反而会招致其噬主。
笨笨与小黑不存在这个问题,就算撇开“同生共死”这一条,他们也能彼此信任。
李追远:“那条狗,我也是有的,比小黑厉害多了。
赵毅:“你他————”
过招到现在,笨笨都藏匿着,他不能露头,一旦被发现就是结局。
胜负是没悬念的。
陈靖都快追随赵毅成龙王扈从了,不至于料理不掉一个小屁孩和一条狗。
关键在过程。
输赢只代表现在,而过程,揭露未来的答案。
当五黑犬身上溢散出一圈扭曲,迟滞雪狼速度,让其这具傀儡身能多挺几息,帮笨笨再布置出下一个手段时,陈曦鸢开心地喊道:“哈哈,我陈家域!”
琼崖陈家那一浪后,陈家域打破了血脉桎梏,本诀可被外姓人修行。
只是这域修起来本就极难,依旧很吃天赋,陈家历史上,上一个能在如此小年纪就成功开域的,还是她陈曦鸢。
罗晓宇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偷偷教他的。”
笨笨的课时安排得很紧凑,罗晓宇作为一线老师,不记得笨笨被开设过陈家的课。
陈曦鸢眨眼,是哦,自己好象没教过他。
赵毅:“她会教个屁,她是以前养伤时,喜欢抱着笨笨睡觉,再在梦里开域,把孩子踢下床。”
笨笨迫不得已,抱着枕头去狗窝里和小黑挤挤。
陈曦鸢中途起夜看见了,还会迷迷糊糊地说笨笨不乖,怎么能睡这里,再把笨笨从狗窝提回自己床上。
唉,也算是另一种言传身教了。
而且,陈家新老本诀,姓李的这里都有,新本诀还是姓李的参与改善的。
赵毅:“好了,展示得差不多了,我知会阿靖用鼻子嗅出笨笨藏匿地,结束这场对局。”
在面对一尊强大妖兽时,没练武的弱点被进一步放大,阿靖甚至都不需要用鼻子,笨笨想要借小黑施展手段,他与小黑的距离就不能太远,阿靖完全可以用妖族蛮力对这块局域进行全复盖打击,肯定能把笨笨逼出来,乃至直接给小男孩闷死。
弥生从袈裟袖口里掏出一封红包:“看来,这彩头给不出去了。”
罗晓宇也掏出一封红包:“也叫你准备了?笨笨跟我说,只要他不输,就奖励他,我是知道他肯定会输的,就提前包好打算安慰鼓励他。”
令五行也拿出一封:“呵呵,这小家伙,是准备靠安慰奖挣钱么?”
有这点小心思,挺可爱的,大家也不差这点钱,除了弥生外,也没人把钱看得很重。
赵毅目光一凝:“不对,那他可能就不输!”
下一刻,桃林内传来生死门缝开启的气息。
渗入雪狼心防,窥觑其精神自我————
对精神系手段而言,
可如果笨笨这么做了,就会刺激起阿靖妖族血脉凶性,致使阿靖陷入嗜血癫狂。
处于那个状态下的阿靖,除了姓李的,其他人都会杀!
雪狼眼眸开始泛红。
赵毅的身形自屋顶消失,出现在桃林里,他一只手轻抚雪狼脑袋,目光扫向一角,笨笨“噗通”一声滚出来。
小黑迅速闪身至笨笨身前,对赵毅发出威胁低吼。
赵毅:“好了,对决结束————平局。”
引入外部之力干预,本就是布局借势的手段,笨笨知道,自己这伙人就在屋顶上看着,只要他这么做了,就会引得他们下场终止。
笨笨坐在地上,眼耳口鼻里都有鲜血流出,他是竭尽全力的,所以有点不堪重负。
小男孩低着头,象是犯了错似的,不敢看赵毅。
赵毅从口袋里掏出钱,递向笨笨:“给,你的彩头,你应得的。”
笨笨抬起头,先是面露、不解、疑惑、不敢置信————最后是惊喜。
赵毅笑而不语。
笨笨很快就又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把头又低了下来,自己表情过于丰富了,雀叔叔能洞察的。
赵毅把钱塞到笨笨手里。
他没责怪笨笨,他不觉得笨笨做错了,迂腐好人,在江上容易死,姓李的当年也善于借势,把大帝借得地府都快崩盘了。
赵毅可不希望,自己教出一个秦叔,哪怕秦叔曾经留过自己一命,但秦叔太刻板了,也太好拿捏,更太好骗了。
再说了,要是批评笨笨此举,岂不是等同于也在骂自己?
这生死门缝,还是他教给、更是交给的笨笨。
“你很缺钱么?”
小男孩坐拥两座龙王门庭底蕴,富得流油,就算在世俗钱方面并不宽裕,可也不缺其零花钱,要不然也不能经常请村里孩子们喝饮料。
李三江家坝子上,牌局依旧。
花婆子今天得在家,等待被上门慰问,就没来。
挺着个大肚子的刘姨,代替她的位置。
等李菊香来做饭时,王莲要下桌去厨房里帮忙。
柳玉梅知道,王莲不干点活儿这钱赢得过意不去,就让她下去了。
想再喊个人过来补位,柳玉梅看向坐在二楼露台藤椅上的阿璃。
女孩子们在画画,阿璃刚亲自画好一幅给她们看过了。
白糯是嘴里嫌弃,却是能融入孩子群的。
阿璃和小远很象,都不喜欢和同龄人玩,也玩不到一起去。
鬼使神差的,柳玉梅轻轻喊了一句:“阿璃,下来帮奶奶填个桌?”
喊完后,柳玉梅就笑着摇摇头,自己这是在胡说什么呢。
结果,阿璃站起身。
她走向楼梯,走了下来。
柳玉梅愣住了。
刘金霞也愣住了。
阿璃这丫头性子有多清冷,刘金霞是晓得的。
刘姨对着自己大肚子连拍好几下,警告道:“小家伙别乱动,你也给应个景我愣一下!”
阿璃在王莲位置坐下来。
恰好此时,陪着他们在大胡子家验完货的李追远回来了。
见阿璃坐在牌桌上,他笑着走过去。
本想站在后头观战,阿璃主动挪了一下位置,留出坐的地方。
李追远就坐了下来。
柳玉梅的声音有些颤斗道:“阿璃,奶奶给你拿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