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卫民还没吃早饭，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铜锣似的嗓门：“开会了！全体住户都到居委会开会了！”
周卫民探出头去，就看到街道办的一个年轻干事拿着个铁皮喇叭在胡同里吆喝。
阎埠贵从屋里探出脑袋，扶了扶眼镜：“又开会？这老赵又搞什么名堂？”
刘海中蹲在门口端着稀饭碗，也不耐烦地嘟囔：“八成又是拆迁补偿的事。”
周卫民换了身衣服，锁好门，跟着院子里的住户一起往居委会走去。
到了居委会的小会议室，屋里已经坐满了人。赵德厚坐在主席台上，旁边坐着两个陌生面孔，一男一女，都穿着崭新的干部服，表情严肃。
赵德厚见人来齐了，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各位街坊，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朗声读道：“关于中街片区危旧房改造项目的补偿安置方案，为确保居民生命财产安全，经区里研究决定，对中街片区范围内所有危旧房实施统一拆迁改造。凡在拆迁范围内的房屋，一律按每平方米十二元标准给予补偿，各户另加搬迁补助费三十元。”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
“十二块钱一平？去年东城拆迁还给十五块呢！”
“搬迁费才三十块？我搬一次家光请人拉大件就不止三十块！”
“这不让咱们亏大发了嘛！”
赵德厚见的标准，咱们街道办只管执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卫民坐在后排，一直没有开口。他看了一眼站在主席台旁边满脸得意的赵德厚，又看了看台上一男一女那两个陌生干部，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赵德厚昨天从他这儿拿走了二十块，说去区里帮他争取更高的补偿，今天转头就拿出一个每平方十二元的方案。看来区里给的方案，至少跟赵德厚脱不开干系。
他站起身，不急不缓地开口：“赵主任，我有个问题。”
赵德厚看到他，脸上笑容僵了一下：“周同志，你说。”
“按这个方案，中院那两进宅子，大概能补多少？”周卫民问。
赵德厚干咳一声：“中院那两进宅子面积不小，按这个标准，大约能补到两千块左右。”
周卫民点了点头：“两千块，听起来不少。但赵主任您应该清楚，中院的地段临街，如果正常出租，一间房一个月少说能收二十块。两进院子十几间房，一个月就是两三百块的收入。您这一拆，等于断了我今后的财路，就赔给我两千块？”
赵德厚脸色有些难看：“周同志，这是区里的统一标准，我也没办法。”
“既然赵主任没办法，”周卫民慢悠悠地说，“那我自己去区里问一问。我爷爷周德胜是烈士，我一个烈士后人，买下自家祖上的产业不到三天就要被拆，拆迁补偿还不合理，这官司打到哪儿，我都有话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赵德厚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周卫民的身份确实不好惹，昨天拿的那二十块，现在想起来跟烫手似的。
这时，坐在台上一直没开口的那个男干部忽然说话了：“这位同志，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方案的事，我们会回去向区里反映，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补偿标准。今天这个会，就先开到这儿吧。”
赵德厚愣了一下，赶紧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们会向区里反映，大家先回去等消息。”
散会后，周卫民刚走出居委会大门，赵德厚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周同志，等一下！”
周卫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赵德厚搓着手，压低声音：“周同志，今天的事……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放心，我已经把你的情况跟区里的领导提过了，他们说了，会酌情考虑。”
“赵主任，”周卫民笑了笑，“你昨天收了我二十块，说帮我争取补偿。今天区里出的这个标准，是你们街道办拟的吧？”
赵德厚额头渗出汗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周卫民也没有继续逼问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赵主任，钱我可以不要，中院我也可以拆，但事情要做得地道。你要真想替区里办事，就别在老百姓身上抠门。我的意思，您应该明白。”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赵德厚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复杂。
事情是这样的：街道办因为拆迁事务繁杂，要在下辖的各个居委会增设一名副主任，负责日常协调管理。易中海作为四合院里公认的一大爷，又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多年，人面熟、威望高，被街道办一纸任命书就提了上去。
这天傍晚，易中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进院子，红光满面的。他进了门，见院子里坐着不少人，便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声音：“同志们，街坊们！告诉你们个好消息——街道办今天正式发文了，任命我为第一居委会副主任！”
院子里的人先是一静，随后所有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哎呀，一大爷，恭喜恭喜！”
“易主任，以后可得照应着咱邻居们点儿！”
“那可是街道办的官儿啊，真了不起！”
刘海中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也凑上来堆着笑脸：“老易，你这可是咱们四合院第一个当干部的，真给咱们院子长脸！”
易中海意气风发，大手一挥：“今儿高兴！晚上我请客，巷口老赵家涮羊肉，大伙儿都去！”
大家伙儿一片欢呼，唯独周卫民坐在自己的屋门口，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等热闹劲儿过去，人群散了，易中海才走到周卫民跟前，压低声音说：“卫民，你看出什么了？”
周卫民放下茶杯，笑了笑：“一大爷，恭喜归恭喜，但您不觉得这个副主任来得太蹊跷了？”
易中海一愣：“怎么说？”
“街道办早不设副主任、晚不设副主任，偏偏拆迁补偿方案被我叫停之后，火速给您安了个副主任？”周卫民看着他说，“这好事来得也太巧了吧？”
易中海怔了怔，随即琢磨过味儿来，脸色微微变了：“你的意思是，赵德厚是想拉拢我？”
“应该不是拉拢您，”周卫民慢悠悠地分析道，“是想让您牵制我。您当了副主任，在院子里就是公家人了，以后院里有什么事，您就得站街道办的立场说话，自然就不好再帮着我跟区里对着干了。”
易中海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开口道：“卫民，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赵德厚找我谈话的时候，确实拐弯抹角问了你的情况，问你这阵子在忙些什么、有什么打算，还问你在院子里跟街坊们关系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