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父监子国
赵颢确实苍老了许多。
明明也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可他的两鬓已有许多白发，神情也不像以前那般开朗了。
作为儿子，赵孝骞自然对父亲是很了解的。
赵颢的苍老，是因为他刚迈过人生的一道坎儿。
这道坎儿，是向太后。
赵颢嘴上说得狠辣，可在赵孝骞看来，活爹是真的对向太后动了真情。
这份真情有日久生情的原因，或许也有当年神宗在世时的一些原因，一个是大嫂，一个是小叔子，赵颢对这位大嫂的情意究竟是何时萌芽，唯有他自己清楚。
赵孝骞更相信，自己即位后，活爹跟向太后偷偷摸摸在一起，那段时光对他来说应该是非常快乐的。
可惜，向太后终究还是死了，是赵颢亲自送去的鸩酒。
而向太后的死，也是赵颢的坚持。
当时赵颢斩钉截铁地表示，这个女人不能留，必须死，否则来日必为天家祸患。
在个人感情和家国社稷方面，赵颢分得非常清楚，表现异常冷漠。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喜爱，而给儿子的江山留下祸患，这祸患是真要命的，向太后的身份，是有资格召集群臣，商议废立的。
虽然赵孝骞掌控了朝堂，向太后不可能废掉他，但脏水却实实在在泼在赵孝骞身上，一千年都洗不干净的那种。
赵颢亲手结束了向太后的性命，让她走得非常体面，但终究还是落下了情伤。
王府凉亭内，父子俩相对而坐，赵孝骞的目光几次落在池塘的水面上，似乎在认真观察著什么。
赵题几次用别的话题把赵孝骞的注意力引回来，似乎不想让他观察得太认真。
但赵孝骞是个专注的孩子，做事向来认真，赵颢故意找出的话题，对他的吸引力并没有池塘的鱼那么大。
在赵孝骞登基以前，楚王府后院的池塘是不养鱼的，或者说，池塘里的鱼儿活不了太久。
有赵孝骞这样一位对钓鱼有著强烈爱好的世子在，王府的鱼基本不能活到寿终正寝。
倒也不是赵孝骞钓鱼的技术高明，而是赵孝骞在钓鱼这件事上，耐心出奇的差，但凡超过半个时辰没上鱼，人就开始暴躁，开始气急败坏，然后悍然下令用网捞，用刀戳，偶尔还召来禁军朝水里放箭————
于是王府池塘的鱼倒了大霉，死则死矣，死法却千奇百怪，推陈出新。
鱼可杀，不可辱，世子确实过分了。
鉴于楚王世子钓鱼的德行，后来王府的池塘里渐渐就不养鱼了，赵孝骞迫不得已，只好转战汴河。
后来赵孝骞登基，王府池塘的春天又回来了，赵颢于是令管事放了许多鱼苗下去，养了一两年，池塘里的鱼儿已经颇为肥硕。
不幸的是，这些肥硕的鱼儿，今日终于又被赵孝骞发现了。
赵孝骞与赵颢聊天的空档，眼神总是止不住地往池塘里瞄，不时露出欣喜的样子，这模样看得赵颢心惊胆战。
「宋辽已开战，朝中诸事缠身，你为何还有空回来？」赵颢努力拉回儿子的注意力。
赵孝骞心不在焉地道：「孩儿想念父王了，回来看看您，顺便巡视一下王府库房，看看父王最近又搜罗了啥值钱的玩意儿。
赵颢又惊又怒：「混帐东西，都当皇帝了，还惦记老夫这点东西！告诉你，休想！」
「父王息怒，孩儿是想给您的两个孙儿攒点家当，您的亲孙儿至今还没攒下积蓄，穷得喝不起酒，买不起房，娶不起妻，父王您难道不著急，不打算支援一点吗？」
赵颢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努力深呼吸。
这混帐，越来越无耻了！
以前光明正大以败家子之姿横行王府，见啥拿啥，如今倒好，演都不演了，直接打著孙儿的幌子巧取豪夺。
「咦？父王，咱家池塘里居然养了鳜鱼呀，啧啧，好肥！」赵孝骞两眼放光赞道。
「什么咱家」，是我家！你家在皇宫！」赵颢冷著脸道：「池塘里的鱼是我家的，跟你没关系，莫来祸害！」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赵孝骞不满地道：「你家难道不是我家？父王百年后，这些可都是留给孩儿的遗产，鱼也是。」
说著赵孝骞突然站起来，朝池塘岸边大声道：「来人，取朕的南海紫竹钓竿来！」
「孽畜住手！」赵颢惊怒交加，指了指岸边的侍从喝道：「不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