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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2章 潮人,意外的友好,贵族?(2 / 2)

从头发看到眉毛,从眉毛看到鼻子,看到下颌,看到耳垂。

看完之后她转头对老螺民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林意没听清。

老螺民听完,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像朵被海风吹了八十年的老菊花突然在月光底下开了花。

“我老伴说了,你这几位同伴都生得不错。这白裙姑娘皮肤白净,耳垂饱满,一看就好生养。红裙那位虽然冷了点,但五官端正身条利索。”

“拿刀那小子黑是黑了点,骨架宽,力气肯定不小,出海能扛两百斤货。你嘛……你看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耳垂上的螺钉,又指了指旁边几个正偷瞄这边的年轻螺民。

“咱们螺民男子可不差,下海能潜几百米,上岸能扛一整船渔获。女子也都是好样的。鸣沙海的螺民在整个碎星群岛都是出了名的能干。你看看他们——挑一个顺眼的,我去说。”

这话一出来,林意还没反应过来,殷九鸢表情先变了。

她脸上肌肉微微抽了一下,短刀刀柄在手心里转了转。

李天一直接愣住了,嘴张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念抱着那本册子,表情一脸茫然。

她压根不会精神力外放,所以无法得知他们在说什么。

她偏头看了林意一眼,那眼神里有点笑意,更多的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林意瞬间就明白了,这老头是看上他们身子了。

“老人家,这个……”

“不急不急,先坐下喝碗酒暖暖身子。”老螺民压根不给他拒绝的空档,转头朝搬着酒坛回来的年轻人招手,“满上,藻酒配银梭鱼干是绝配,你们一路过来肯定饿了。先吃,吃完再说。”

年轻人手脚麻利,几下就在火堆边铺了张粗席。

席子上摆着鱼干、蟹肉、贝酱和一大盘还在冒热气的烤礁石蟹。

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端着一摞螺壳杯跑过来。

杯子都用潮音螺壳打磨的,大小不一,内壁还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挨个倒酒,藻酒是深琥珀色的,倒出来一股浓烈的海藻焦香。

“鸣沙海封了三十年的藻酒,平时只有潮元日才舍得喝。”老螺民端起螺壳杯冲林意举了一下,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喝完咂了咂嘴,手背一抹嘴角:“好酒,还是那个味儿。”

李天一端起杯子闻了闻,怀疑的表情变成了惊喜。

他抿了一小口,直接灌了半杯下去。

酒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这酒够劲!比沙渊里的沙棘酒烈多了!沙棘酒喝着跟马尿似的,这个喝着像——像海藻?不对,像烤过的焦糖海藻?也不对——”

“藻酒用深海巨藻的根茎发酵的,酿的时候加了焦糖珊瑚粉。”

老螺民看着李天一抱着杯子不撒手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缝了:“喜欢就多喝,就这一坛,喝完了等下一个三十年。”

李天一半点没犹豫,把剩下的半杯也灌了。

沈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微点头。

她拿起一条银梭鱼干小口嚼着,动作斯文得很。

老螺民的老伴看着她的吃相,满意的眼神又多了几分。

殷九鸢没喝。

她把杯子在指尖转了一圈,闻了闻酒香就放下了。

目光始终没放松过周围的动静。

殷九鸢内心其实已经骂翻天了,这帮家伙心这么大的吗?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敢随便吃人家东西?

这是一点都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啊!

殷九鸢警惕着周围。

几个年轻人凑过来分烤蟹,借机把林意一行人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那个扎马尾的姑娘胆子最大,直接蹲到沈念旁边,指着她怀里的册子:“这是什么?贝契?贝契哪能这么薄,这个看着好软。”

沈念翻开一页给她看。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清秀的小字。

扎马尾的姑娘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不认识,但还是感叹:“真好看。比老螺的贝契好看多了。他那全是刻痕,歪歪扭扭的,看半天都看不明白。”

“贝契?”沈念问。

“就是这个。”姑娘从腰间摸出一片巴掌大的贝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划痕,深浅间距各不相同,“我们螺民用这个记事。一片贝契能记不少东西,就是刻起来太慢,手疼。你们潮人用什么写字?这册子上的字是笔写的?笔长什么样?”

“是笔写的。”沈念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递过去。

姑娘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用手指在笔尖轻轻抹了一下。

指尖立刻沾上一层细炭粉。

她盯着自己发黑的指尖,眼睛瞪得溜圆,转头冲同伴喊:“能写出黑色的东西!这不是刻的,是直接画的!你们快来看!”

几个年轻人立刻围过来。

炭笔在她们手里传来传去,每个人都拿手指在笔尖上蹭一下,看着发黑的指尖啧啧称奇。

最后笔传到老螺民手里。

他拿着笔在掌心画了一道线,看着那条直的黑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用螺语说了一句什么。

旁边的老妇人翻译:“他说,当年要是有这么一支笔,记贝契就不用刻得手抽筋了。刻了六十年,十根手指的关节全变形了。”

“这支送你们。”沈念说,“我还有备用的。”

老螺民听完林意转述的话,双手捧着那支炭笔,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把笔收进怀里,动作郑重得很。

他没说谢谢,而是站起来走到火堆边,亲手从那坛藻酒里又舀了满满一壶,放到沈念面前。

“鸣沙海的规矩,收了礼得回礼。最好的酒给最尊贵的客人。”

然后他转向林意,眼神一下子认真了:“你们说要问路,问哪里的路?”

“九渊的入口。第一渊,冥海。要租潮音螺呼吸器,还要一条从鸣沙海到冥海的安全航线。”

老螺民没有马上回答,就是看林意一行人的目光变了,变得有些郑重。

火堆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沙子上,立刻被气泡破裂的嗡鸣声吞没。

“你们是去探险的吧?又是一群有海侠梦的年轻小伙,冥海啊……九渊第一渊,最深最暗最凶险的那个。”

老螺民犹豫了一下:“听老夫一句劝,如果只是去游玩的话,在闽海海边玩一玩就好了,千万不要深入……”

“放心吧,老人家,我们就是去那边看看,如果不对劲的话,我们也会跑的。”林意说。

老螺民缓缓点头,“虽然你们不懂朝语,但你们应该也是潮人贵族,就算不是,你们这来头也不一般。”

“冥海的入口,我年轻时跟父亲去深海采冥晶,误打误撞靠近过一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片水域的水深跟别处完全不同。从船边往下看,海水从几十米直接坠下去,见不到底。阳光只能照到断层边,过了那条线全黑。能听见底下有声音,那不是活物能发出的动静,像是整个深渊在喘气。”

老螺民把目光转向林意:“航线我可以给你们画。从鸣沙海出发,经碎星群岛最南端的三颗牙礁,再往东南走,海水颜色会越来越深。”

“等船底下的海水突然变成墨蓝,比周围深了不止一倍,那就是冥海的边缘了。那片水域水温急降,比别处冷得多,海面上常年罩着雾。”

他顿了一下:“螺民只能送你们到冥海边缘。潮音螺呼吸器我们不能给外族人,外借也不行。九渊对我们来说是禁忌,可以靠近,不能进去。”

林意沉默了片刻,没别的办法,总不能出手抢吧,人家可是好酒好肉招待你。

“明白了,航线就行,有劳老先生了。”

其实有了大须弥界,而且他自身也可以在水下呼吸,之前的鲛人血脉可不是摆设。

所以林意对所谓的潮音呼吸器并不是有多感冒,他们这次的目的是找到【鲛皇遗宝】就可以了。

只是这个世界好像意外的大。

从刚刚和老螺民的交谈之中,就已经得知了好多个地方了。

林意看着面前还在烧的篝火。

螺民们的潮音祭已经进行到了最热闹的段落。

几十只潮音螺同时吹响,低频共振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在每个人的胸口。

心跳被按成了同一个节奏。

年轻螺民们围着篝火跳舞。

赤脚踩在银白色的沙子上,脚底的厚茧和沙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是那么的热闹,那么的真实。

老螺民坐在林意旁边,一碗接一碗地喝着藻酒。

脸上的皱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林意端着螺壳杯,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心思却已经不在这片沙滩上了。

他还在回想整理之前,老螺民所说的那些话之中的信息。

中央大海隆、龙渊屿、云通关、碎星群岛、七屿链……

这些地名老螺民说得极其自然。

此间的种种,加上光屏上那些标注的坐标,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这个世界很大了。

它不是一个秘境,不是一片海域,而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的世界。

可是那个所谓的天子路的秘境有那么牛逼吗?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这样,这已经超出林意的理解了。

有完整的大陆和群岛,有明确的航线和贸易网络。

有多种智慧种族共存,有历史悠久到需要用万年来计算的文明传承。

老螺民随口提到的“涛朝”、“旧日贵族”、“太潮令”,每一个词背后都是一段他完全不知道的历史。

那个扎马尾的年轻螺民姑娘从沈念手里接过炭笔时那种震惊的表情,说明这个世界有自己独立的技术发展路径。

他们用贝壳记事,用螺音导航,用藻酒待客,却对一支炭笔惊叹不已。

林意喝了一口藻酒。

酒液很烈,入喉时带着海藻特有的焦苦味,回味却是甜的。

林意把螺壳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内心思绪复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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