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垂下眼睫,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蔓延到眼睛里,眼底依旧是冷的、沉的黑。苏鹤延以为困灵阵从内部无法破解,但他忘了一件事——她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怎么可能永远被困在他布的局里?
她打开药箱,将里面的药瓶一枚一枚地取出来,按照药性分类排列。她的指尖在瓶身上飞速掠过,每一只瓷瓶的触感都熟悉得像是自己手指的延伸
——这只瓶身微微粗糙的是祛瘀散,那只通体冰凉的是寒玉膏,角落里那三只用红绳捆在一起的是她自配的续命三宝。
她将它们一一排开,神态专注而从容,仿佛不是在破阵,而是在为一场寻常的手术准备器械。
困灵阵以银针为阵基,以药力为引,只要她能找出银针上附着的药力成分,用相克的药性对冲,理论上可以在六个时辰之内削弱阵法的强度。
如果她的计算没错,不需要等十二个时辰——八个时辰,八个时辰之内她就能脱身。
然后她会骑上青骢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明教营地。如果无常已经带着九阳草回来了,她就亲自为黑小虎拔毒。如果无常没有回来——
她的手指在一只青瓷小瓶上停了一下。那只小瓶通体朱红,瓶身上刻着一朵极细的九瓣莲花,是她当年从药王谷禁地中偷偷带出来的。
隔着冰凉的瓷壁,她似乎能感觉到里面那枚丹药散发出的微弱热量——那是九转还阳丹,是药王谷失传已久的续命神药,能在关键时刻强行提升中毒者的生命力,为他多争取六个时辰的时间。
六个时辰,足够她闯进位于苍梧山南麓的那座药山。她的睫毛微微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那座山本是无人之地,三十年前被药王谷划为禁地,除了谷主和核心弟子之外无人知晓入口。
她身为银暗卫统领时曾秘密打探过那里的情报——最高的山崖中有一条隐秘的暗道,暗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中藏着那株用了三百年岁月才长成的九阳草母株。
机关图她早就记在了脑子里,每一道暗门的开启手法,每一处陷阱的规避路线,她都了然于胸。偷出那株母株,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哪怕这意味着她和苏鹤延之间最后的师徒情分,彻底断绝。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针刺进她的心口,又冷又细,疼得她呼吸微微一滞。但她没有犹豫。她将那只朱红小瓶单独取出,放在药箱最外侧的夹层里,手指在瓶身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坚定地收回了手。
竹青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那些关于药王谷的过往,都被她暂时锁进了脑海最深处的暗格里。
那只金线鹰正飞越苍梧山的重重山峦,朝明教营地的方向疾速而去。
它的腿上绑着一只竹筒,竹筒里装着一封信。
信的末尾是一句竹青没有写上去但心里已经做了决定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