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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 绝境犹能筹后计,孤心已定向明途(1 / 2)

竹青站在困灵阵中央,望着苏鹤延消失的方向,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站了很久。

晨风从深渊中倒灌上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扑在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极紧的线,下颚的弧线绷得如同刀削。

那双平日里沉稳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比愤怒更沉、比委屈更冷的东西。她想起苏鹤延说“他死是江湖之幸”时的语气,那种轻描淡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教她背《大医精诚》的师父,那个握着她的手教她捻第一根银针的师父,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和失望混在一起,从胸腔深处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她咽下所有情绪的信号。

然后她缓缓松开拳头。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四道月牙形的深红色凹痕,几乎要嵌破皮肉。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从怀中摸出那只细竹筒。

她的动作很稳。旋开竹筒盖子的时候,指尖没有一丝颤抖。从药箱里找出炭笔的时候,手指在药瓶之间准确地找到了那只装炭笔的小竹管,拔开塞子,捏住炭笔。

可她的内心并不像她的手那样稳。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无法回头的事——这封信一旦送出去,她和苏鹤延之间最后的退路就断了。

师父会收到暗卫截获的飞鹰传书副本吗?会知道的。会知道她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明教的人。

就像七年前她逃离药王谷的那个雨夜,他站在谷口的青石碑前,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竹青想到这里,握着炭笔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炭笔的粉末在纸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笔尖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每一个字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半途被谷主截于苍梧山北岭石坪。困灵阵所困,十二时辰不得脱身。谷主不肯施援手。无常若归,即刻以九阳草配七星海棠根为少主拔毒,不可等我。若无常未归——另遣人去飞仙崖。”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想起无常策马朝飞仙崖方向去的背影,想起那个疯子说“飞仙崖那边,我去”时嘴角那道惯常的讥讽的笑。

如果无常没有回来——不,她不让这个“如果”发生。所以她继续往下写,用更重的力道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竹青。”

她将油纸卷好塞入竹筒,旋紧盖子,然后将两根手指含入口中,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哨音短促而锐利,在空旷的山岭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片刻之后,一道的影子从晨光中疾速俯冲而下,落在困灵阵外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那是一只金线鹰,灰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喙上那道极细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竹青单膝蹲下,从银针的缝隙中将竹筒掷了出去。她的手腕轻轻一抖,竹筒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信鹰脚边的岩石上。

信鹰歪了歪头,用喙叼住竹筒的绑绳,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她的指令。竹青看着那只灰色的鸟儿振翅飞入晨光,看着它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远处山脊的轮廓线上。

她轻轻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在冰冷的岩石上盘膝坐下。青黑色的岩石冷得像一块冰,寒气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