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丽掀开帐帘的那一角,晨风便挤了进来,带着竹叶的苦涩和深秋泥土的腥气。
她没有迈步出去,只是站在帐帘的缝隙后面,用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帆布,一只眼睛透过缝隙朝外扫视。
竹林依旧。晨光将竹影投在地上,细碎而斑驳。远处的山脊线在淡金色的天光中轮廓分明。营地里一切如常——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烟,巡夜的暗卫已经撤下,晨哨的暗卫站在各自的哨位上,刀柄上的铜环在风中偶尔碰撞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当声。
但那个声音她不会听错。明教银暗卫的鸟鸣暗号分七种,每一种代表不同的含义。她方才听到的那种急促尖锐的啸叫,是第七种,也是使用频率最低的一种——敌袭预警。
不是寻常江湖人的误闯,不是山中野兽的接近,而是有组织的、携带兵刃的武装人员正在接近营地。
可营地外围的暗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竹林里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那个预警的信号只响了一声,就像被人掐住喉咙的鸟,戛然而止。
“怎样?”玉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莎丽没有回头。她的手指在剑鞘上来回摩挲了一次,然后缓缓放下了帐帘。“外面一切如常。”
“那方才的哨声——”
“就是因为一切如常才不对。”莎丽转过身,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瞳孔比平时暗了几分,“警哨响了,暗哨没有动静。两种情况:要么警哨误判了,要么暗哨已经没了。”
玉露捻银针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一下停顿极其短暂,短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随即恢复了常态,将银针稳稳地刺入黑小虎的阳陵泉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她没有追问,没有惊慌,只是用一种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沉稳语调说了句:“金风统领走之前调了两组银暗卫在外围策应。如果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摸掉暗哨,来人不是寻常角色。”
黑小虎靠在荞麦枕头上,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他的面色依旧苍白,手背上的毒纹依旧醒目,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梦境中的涣散和迷茫。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凝结——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的、在危机逼近时本能涌现的冷冽和专注。
“不是罗阎的人。”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罗阎那帮乌合之众没这个本事,能在我的银暗卫眼皮底下摸掉暗哨。来的是行家。”
莎丽将紫云剑从剑鞘中抽出了三寸,又推了回去。剑身与剑鞘摩擦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金属低鸣,像是一头被压抑太久的困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闷吼。“行家不会只来一个。营地四周至少有四个暗哨,分布在竹林的四个方向。如果四个暗哨同时被拔掉,说明对方至少出动了八到十二个人,且配合极为默契。能在竹林里无声移动的——轻功至少是江湖一流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