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方才那声警哨只响了一声就断了。”玉露接上了她的分析,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沉稳,“说明出手的人不仅快,而且准。他知道暗卫在发出警哨时的位置,提前预判了那个位置,然后在一击之内同时封住了警哨和暗卫。”
帐篷里沉默了三息。
然后黑小虎笑了。那笑声极短极轻,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牵动了脖子上的毒纹,痛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笑了。“本少主才躺了两个时辰,就有人迫不及待要来收尸了。也好——省得本少主去找他们。”
“你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跟人打?”莎丽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实事求是。她不是在打击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黑小虎收敛了笑意,但没有反驳。他只是将目光从莎丽身上移开,落在玉露脸上。“玉露,拔针。”
“少主,行针只走了一半——”
“本少主说,拔针。”黑小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那种分量不是靠音量撑起来的,而是靠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习惯于发号施令的威严。“本少主现在需要的不是行针,是能在第一时间出手的能力。”
玉露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有争辩,只是用两根手指捻住银针的针尾,将已经刺入阳陵泉穴的银针缓缓拔了出来。然后又依次拔出了合谷、内关、足三里、太冲四处的银针。
她的手法依旧稳如磐石,但拔针的顺序比平时快了许多。当最后一根银针离开黑小虎的皮肤时,她将银针收回针囊,站起身来,对黑小虎说了一句话,语气依旧是那种招牌式的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延命丹的药力还在,十二个时辰。但如果剧烈运功导致药力提前消散,寒毒会以三倍速度反噬。到那时候——属下也无能为力。”
“本少主知道。”黑小虎掀开锦被,将双腿挪到榻边,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要虚弱得多——只是从躺到坐再到站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扶住了支撑帐篷的竹竿,手指在竹竿上握了三次才稳住身形。他的膝盖在微微发颤,小腿上的肌肉传来一阵阵酸软无力——那是两天没有下床的后遗症,也是寒毒侵蚀经脉的代价。
但他站稳了。
莎丽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他扶竹竿时微微发颤的手指,看着他眼白上那些因为药力与毒素交锋而迸出的血丝。她想说“你躺回去”,想说“我替你处理”,想说“你这个样子连三招都接不住”。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已经做了决定,而黑小虎一旦做了决定,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