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有一天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摊子人出出进进忙忙活活的,若有所思地说了句:
“你们现在这样子,再往下发展发展,可能得考虑各人负责各人的地盘了,别一窝蜂挤在一块儿。
否则活儿多了调度起来跟打乱仗似的,活儿少了又容易生出嫌隙来闹不痛快,到时候熟人变仇人可就不好瞧了。”
傻柱把这话听进去了,找几个人坐下来一合计,大家都觉得在理,就各自划了地盘。
谁在哪一片跑活儿,大家心里头都有了默契,清清楚楚的不再挤作一团。
这帮人结了账拿到钱之后,有时候会凑在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也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聚餐,就是哪天活儿顺了多挣了俩钱,哪个人起了头嚷嚷一句“走,今儿我请”,
然后呼呼啦啦拖着一大群板爷们直奔胡同口的小馆子或者老杨酒铺,要上几个硬菜,烫上几壶酒,坐下来喝个痛快。
这些饭局没什么定数,可吃起来特别对胃口,那种痛快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一群拉板车的膀大腰圆的爷们儿,手掌上全是硬邦邦的茧子,嗓门一个赛一个的洪亮,说话都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喝多了说的话有一半是胡吹的,什么牛都敢往外吹,可另一半是掏心窝子的真话,
就这么稀里哗啦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块儿,傻柱觉得比他在食堂跟那些人虚头巴脑地应酬舒坦一百倍。
傻柱有一回喝得微醺,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满桌子的人,
忽然冒出一句:“这帮人,比我在院里磨了十年的关系还好。”
旁边张顺放下酒杯问他:“那是为啥?你给说道说道。”
傻柱歪着头想了想,半天才说:“因为大家都是奔着挣钱来的,没想着占谁的便宜,也没想着让谁吃亏,账是账情是情,反而清爽了,不累心。”
张顺拿着筷子在碗边敲了两下,表示一万个赞同。
王平安后来听说了这段话,只是微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秦淮茹问他心里琢磨什么,他把茶杯转了个圈,慢悠悠地说:“我在想,傻柱这个人啊,比他自以为的要明白得多。
他有时候看着犯浑,那是他懒得明白,不是他真不明白。”
腊月的四合院比前几个月安静了不老少。
以前一到天擦黑的时候,院子里就开了锅似的热闹。
傻柱许大茂阎解成刘光齐几个人没事干了就往中院凑,
七嘴八舌没个消停,不是斗嘴就是打闹,稍微灌了两口酒动静能盖过前后三条街去。
邻居们心里头烦是烦,可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
觉得这就是四合院该有的动静,哪天突然不闹腾了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还顺溜,邪了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