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接球转过身来,发现面前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许大茂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上还残留着上场前喝水的水渍,中山装?不对,是球衣的领口翻得整整齐齐。
陈光愣了一下。打了这么多年球,开场第一秒就被人贴到这个程度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运球往左带了一步,许大茂跟着往左移了半步。
他迅速往右变向,许大茂又跟了上来,鞋底在地板上磨出吱的一声。
“你烦不烦?”陈光说。
许大茂没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陈光的腰——老黄教的,防人要看腰,不看球不看脚,腰往哪儿动人就往哪儿走。
陈光把球传了出去。许大茂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第一回合,你传了。”
马卫国在篮下接到球,背身靠住孙大壮。这是他最舒服的进攻位置——离篮筐两步远,背后是一个比他轻了七十斤的对手。
他沉下重心往后靠,孙大壮咬着牙顶住了第一下。马卫国又靠了一下,孙大壮的脚后跟蹭着地板往后滑了半寸。
马卫国第三次发力的时候,一只粗壮的手从他腋下伸了过来——不是干扰投篮,是直接掏球。
傻柱的手。
马卫国在接球后习惯性沉重心的一瞬间,傻柱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球。
马卫国赶紧把球举高,但傻柱的手指像铁钩子一样挂住了球皮,球从马卫国手里滑出去,在两个人大腿之间弹了两下。
傻柱扑下去,马卫国也扑下去,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球滚向底线,贾东旭从弱侧冲过来,双手把球捞住,立刻传给已经往前场跑的王平安。
王平安接球的时候在后场罚球线附近,面前只有一个退防的东城队员。
他运了一步,第二步加速,从对方身边一抹而过,对方伸手拉了一把没拉住。
王平安冲到前场罚球线,急停,拔起来跳投。
球出手的时候身体笔直,手腕轻柔一抖,球划了一道平滑的弧线,唰的一声落入篮筐。
开场十二秒,轧钢厂二比零。
看台上轧钢厂的方阵炸了。于海棠喊破了音,彩球挥得像风车。
赵援朝的父亲在看台上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好球”,旁边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东城机械厂的教练席上,吴老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坐在条凳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公园里下棋的退休老头。
他的目光从陈光身上移到许大茂身上,又移到傻柱身上,最后停在王平安身上。
他只说了三个字:“有意思。”
第一节打了五分钟,比分九比七,轧钢厂领先两分。
许大茂已经喘得不行了。
他跟着陈光跑了五分钟,从后场到前场,从底线到底线,陈光每动一步他就动一步。
陈光加速他加速,陈光变向他变向,陈光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不是自己想停,是惯性让他往前冲了两步才刹住,然后又退回到防守位置上。
老黄在替补席问了他两次要不要换,他摆了摆手。
第五分三十秒,陈光无球掩护后接球,许大茂被马卫国的挡拆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