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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岁晚还春(二)(1 / 2)

夜深人静,庭院落霜,金言步履轻缓地走向父母居住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见正屋内室亮着灯。

“去做些易克化的吃食来。”

金言进屋前吩咐了下人,这才进了屋。

一进屋便愕然发现父亲一生端正挺直的脊背,今夜竟然微微佝偻起来。

金礼独坐在窗边案前,不读书、不练字,就那般怔怔望着窗纸外的沉沉夜色,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憋屈,还有一丝老来的狼狈与憨态。

“父亲,夜深了,母亲深夜去了莺莺那里。”

金礼闻声回神,缓缓转过眼,看着眼前温润端方、与儿媳琴瑟和鸣的儿子,莫名生出了几分笨拙的艳羡,脱口问出了心底最执拗的疑问:

“言儿,为父问你一句实话。你与你妻子,是两情相悦,对不对?”

金言:???

这么不明显的么?

金言微怔,随即颔首回复:“自然是真心。而且我与莺莺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从未有过半分勉强。”

金礼闻言,嘴唇轻轻抿了抿,默默无言。

高下立判,荒唐又心酸。

金言瞧他爹这模样,又想起刚刚群聊里莺莺从自己母亲那里得到的“荒诞”回答,再看他父亲如今这般表现,心底闪过一抹猜想:

“爹爹,您是发现母亲不喜欢您?”

“谁说的?!”

刚刚还闷闷不乐的金礼顿时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顿时便扬起声音,似乎在争辩什么。

结果这般掩耳盗铃的回复,更让他确认他爹不知道在干嘛,一把年纪了竟开始想要两情相悦?

“爹,你和母亲相敬如宾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忽然想要问感情这事?”

被金言又一次揭开,金礼想要再次否认,可是对上儿子那犀利的目光,金礼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金言也不着急,自己走到桌案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紧接着他便听着自己的父亲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和你母亲这么多年似乎没有一般夫妻那般亲密。”

这一般夫妻?

金言眼神微闪,心里思忖着他爹说的不会是自己和岳丈他们吧?

后来打扰了一下岳丈,在确定了他爹白日问的问题之后,金言也越发的诧异起来。

看起来他父亲似乎真的变了?

只不过——

“父亲您这辈子凡事先论章法、为人端正,要是和寻常夫妻那般亲密,怕是您自己也为难,而且母亲也不是那种性子。”

“我知道你母亲的性子,但是、但是……”

金礼当即不服,憋着一股委屈,吞吞吐吐,“但是、但是你母亲似乎心里没有我……”

“可是母亲心里也没有别的男人。”

金礼:???

···

“金言那小子就这么和你说的?”

得知昨晚的事情之后,今日休沐的柳致远再次来找金礼喝茶。

一方面,他八卦一下,另一方面,金言和也拜托了他前来和自己父亲聊聊。

反正金言和他爹这么多年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十分刻板的东亚父子关系。

“是啊。”

说起昨晚的事情,金言和他说的那些金礼都不想多说,他其实就是想不明白自己和妻子袒露心迹为什么妻子反应那么大。

“致远,你说……这是为什么?她不信我?”

柳致远听着金礼这端正守礼大半辈子的人忽然孟浪起来,自己也觉得惊悚。

只是柳致远也没有嘲笑他,听完全部始末,忍不住问道:“金兄,你当真没有察觉过与自己妻子什么时候生疏了?若是一辈子真的相敬如宾没有变化,想来您也不会这样苦恼了。”

用心与否,一目了然。

“我……”

说道这里,金礼似乎想到了什么。

“好像是长女若兰去世之后……”

柳致远听过自家女儿提到金言有个早逝的长姐,只是那事柳闻莺自己说着也唏嘘,并没有和自己父母说起这事。

“你的长女是怎么去世的?”

柳致远问起这事时,金礼的脸色白了一下,显然他对于长女的死也心有愧疚。

时隔这么多年他每次回想心底还是会如刀割一般。

等到他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时,柳致远听了同样皱眉不已。

“此事,一步错、步步错。”

柳致远叹气。

长女丈夫去世后,他们夫妻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人接回家,可是却耽误了时间,导致长女被逼“殉节”,明知道这里面有蹊跷,又因为碍于家族名声并不愿将此事闹开。

后面更是在那血淋淋的真相揭露在面前的时候,金礼的不作为,就算前面那些,作为宗妇,唐婉或许能忍着心痛却接受那些,可是最后呢?

得知女儿真的是被害死,丈夫却无动于衷……

“女子生育本就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你们的女儿是唐大娘子费尽心力生下的,做亲娘的怎么能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逼死呢?

这般剜心之痛谁能体会唐大娘子的心情?

作为她的枕边人,金兄,你能体会吗?”

金礼脸色白了又白,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或者说,金兄,对于您女儿的死,您难过么?”

这一点金礼毫不犹豫地点头。

紧接着柳致远又问:“在唐大娘子面前也难过么?”

金礼嘴巴张了张,这肯定是没有的。

作为男子,流泪痛哭这种事他不曾向任何人表现过。

“那,你看见唐大娘子难过么?”

“看……看过。只是她当时一人呆着,我,我没上前陪着她。”

金礼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他知道唐婉当时或许自己上前安慰更好,

他不敢直视唐婉那双含泪的眼眸,好似质问:

“为什么我们的女儿会死?”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一步将女儿接回来;他后悔婚前教导女儿以礼为先,以家族名声为先。

“我知晓这事是我对不住她。可致远,自那以后,我对她百依百顺,不论她说什么、要什么,我无一不应。

难道就是因为若兰这事,她就对我彻底失望了么?”

金礼越说嗓子越发干涩,倒是柳致远闻言眸色骤然敏锐,察觉出了极大的不对劲。

若真是这么多年全然迁就、纵然有旧伤疤在,也绝不可能数十年寒凉不散、愈发生分吧?

不确定。

这是在吹牛?

柳致远下意识看了眼金礼这张不像是骗人的君子脸,沉吟片刻,缓缓追问:

“你且细细说来,你说你顺着唐大娘子的心意,是指哪些?你又是怎么个顺从法?”

金礼立刻认真回想,老老实实据实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