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眉眼紧绷,面容清瘦,肤色偏白。
常年郁结的心事压在眼底,让那双本该清亮的眼眸,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沉与执拗。
眉宇间萦绕着浓浓的疏离、倔强与戾气,是常年被排挤、被非议、被偏见裹挟,硬生生打磨出的孤僻冷硬。
正是猿飞木叶丸。
当猿飞木叶丸看清门外伫立的白发身影时,单薄的身躯骤然一僵,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瞬间定格在原地。
错愕、震惊、猝不及防,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飞速翻涌、交织碰撞。
有久别重逢的诧异,有积压数年的怨怼愤恨,有无人诉说的委屈不甘,更有一丝被他死死压抑、绝不外露的微弱期盼。
猿飞木叶丸无数次在深夜独处时,幻想过这位自己爷爷最看重的弟子归来,无数次怨恨对方的缺席。
可当真的再见之时,所有情绪尽数堵在胸口,五味杂陈,酸涩难当。
数秒的凝滞过后,木叶丸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再抬眼时,神色已然归于冰冷淡漠。
“自来也大人。”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讽的寒凉,字字沉缓,带着积压数年的怨念:
“您终于舍得回来了。”
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藏着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与质问。
自来也看着他这副浑身是刺、满心防备的模样,心中愧疚更甚,没有言语辩驳,只是轻轻颔首,走入屋内。
屋内陈设极简,朴素得近乎简陋。
一室一厅的格局,空间不大,家具寥寥无几,皆是最普通的制式木桌木椅。
没有任何花哨装饰,处处透着清冷寡淡。
虽是常年独居,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整齐齐,地面干净无垢。
桌面空无一物,被褥叠放得方方正正,能看出少年独处时的自律,也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
房间采光普通,夜色之下,仅有一盏老旧的白炽灯亮着。
昏黄微弱的光线铺满整间屋子,将屋内的冷清与压抑衬得愈发浓重。
视线扫过屋内角落,自来也的目光骤然定格。
墙角的矮柜之上,静静摆放着一方小小的木质相框。
相框边框早已微微磨损,边角泛旧,看得出被人常年摩挲、细心珍藏。
相框之中,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画面温暖刺眼。
照片里,正值盛年的三代目猿飞日斩眉眼温和,笑容慈爱,伸手轻轻护着怀中尚且年幼、懵懂的木叶丸。
那时的木叶丸眉眼清亮、笑容烂漫,依偎在爷爷怀中,无忧无虑、明媚天真。
那是木叶丸一生中最温暖纯粹的时光,也是如今的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一张旧照,隔了两重人生,隔了漫天沧桑与无尽心酸。
自来也静静望着那帧照片,心神微微恍惚,眼底酸涩翻涌,久久无法回神。
片刻后,自来也压下心中复杂心绪,缓步走到屋中木椅旁,轻轻落座。
而对于自来也的种种动作,木叶丸不为所动,空旷安静的小屋内,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良久,自来也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歉意:
“木叶丸……我知道,你心里积攒了太多的疑问,也压了数年散不去的怨气。”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木叶丸刻意伪装的冰冷外壳。
积压在心底数年的委屈、怨恨、不甘,在这一刻彻底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木叶丸猛地抬起头,原本克制的情绪瞬间崩塌,周身气场骤然紧绷。
他双臂紧绷,双手骤然死死攥紧,五指收拢,力道极大,将掌心掐得凹陷,指节用力泛白,透出一片青白。
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少年紧绷的身躯藏不住极致的情绪波动。
他的声音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是压抑了无数个日夜、无人倾听的哽咽,却又强撑着少年的倔强,不肯示弱。
“怨气?”
木叶丸低低重复一遍,随即陡然抬升语调,积攒数年的情绪轰然爆发,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嘶吼般的颤抖与悲愤。
“我当然有怨气!”
“当年猿飞一族遭遇变故,全村唾弃,人人都说我们是叛族、是罪人、是木叶的祸患的时候,您在哪儿?!”
“我爷爷殚精竭虑守护木叶一生,最后落得身死落幕、宗族解体的下场,他离世孤苦无依的时候,您又在哪儿?!”
少年字字泣血,句句诘问,积压数年的孤独与痛苦尽数爆发。
“这么多年!整整这么多年!”
“所有的污名、所有的谩骂、所有的冷眼、所有的排挤,都是我一个人扛着!”
“全村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都说猿飞一族罪有应得,都说我是叛族余孽,活该被人轻视!”
“我孤零零一个人,守着爷爷的遗名,背着整个宗族的黑锅,在所有人的偏见里挣扎长大!”
木叶丸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失控,眼底迅速泛起大片猩红,温热的水汽疯狂积攒在眼眶之中。
可他骨子里的倔强与骄傲,绝不允许自己示弱落泪。
木叶丸死死咬紧牙关,绷紧下颌,睫毛剧烈颤抖,硬生生将所有即将坠落的泪水全部强忍回去。
“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猿飞一族从未辜负木叶!祖父一生忠于村子、护尽众生,凭什么要背负污名!”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拼命修炼、拼命努力、拼命想要变强,我只是想重振猿飞一族的荣光!”
“我只是想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所有诋毁祖父和宗族的人好好看看,我猿飞木叶丸,从来不是废物!猿飞一族,从未负过木叶!”
最后几句嘶吼,几乎耗尽了木叶丸所有的力气。
自来也静静端坐,一言不发,默然听着少年所有的控诉与诘问。
自来也没有辩解,没有打断,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歇斯底里、满心执念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愧疚、心疼、无奈、惋惜层层交织。
恍惚之间,他仿佛透过眼前通红着眼眶、满身戾气、偏执倔强的木叶丸,与当初备受打压的宇智波曜的身影相重合。
唯一不同的是,宇智波曜天赋太过于惊艳了,又有幸遇见羁绊、遇见救赎、遇见可以拉他走出黑暗的纲手。
最终,推翻了私心较重的老头子执政的木叶高层,让木叶重回正轨,重回千手家和宇智波家执掌的巅峰时期。
可眼前的木叶丸,被困在宗族污名与孤苦境遇里,越陷越深,无人拉扯,日渐偏执。
自来也心中无比清楚,温柔的劝慰、空洞的安抚、廉价的同情,根本救不了他。
这个少年已经被数年的偏见与孤独养出了顽固的执念,活在自我感动的复仇与振兴幻想里,沉溺其中,不肯清醒。
若是一味包容安抚,只会让他永远活在不切实际的妄想中,终有一日,这份偏执会彻底毁掉他的人生。
利用村子资源养出三千忍者的猿飞家,祸害同村忍者的团藏等人,那些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有错?
也就同样被压迫的木叶忍者以及猿飞家的那些旁系普通人,才真正的无辜。
宇智波曜也可能是看在纲手的面子上才留下木叶丸,自己不能再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
木叶丸不是宇智波曜,没有那种天赋,也没有相助的人打破困境。
长痛不如短痛。
今日,自来也觉得自己必须做那个狠心的人,亲手撕碎少年所有虚妄的幻想,打碎他所有自我麻痹的执念。
哪怕被记恨、被怨怼,也必须让他认清现实。
心念既定,自来也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柔软与愧疚。
那双常年温柔戏谑、藏尽风月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凉,周身气息骤然冷冽沉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