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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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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在黑下去,最后一点天光卡在西边山脊的齿缝里,红得像要滴血。

宽袍的波斯人也看了一眼天色。

他慢慢抬起手,这次不是下令进攻,是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

还站着的波斯人开始后退,一步,两步,踩着同伴或敌人的血泊,退向河谷另一头的黑暗。

他们没有跑,退得很有序,仿佛这不是败走,只是一次战术调整。

昆仑派那个捏铁蒺藜的男人动了动手指,但被他身边的女子按住了手腕。

“让他们走。”

女子说,声音不高,“先救人。”

卵石滩上顿时只剩下两种声音: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还站着的峨眉**开始跪下来,摇晃倒下的同门,探她们的鼻息,撕自己的衣襟去堵伤口。

有个年轻**抱着个已经不动了的身子,把脸埋进对方染血的衣领里,肩膀抖得厉害,却哭不出声。

老尼姑终于收了剑。

她走到那个穿浅青衫子的姑娘面前,蹲下来,撕开对方肩头完全破碎的布料。

伤口很深,边缘泛白,血还在往外渗。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粉,按上去。

姑娘疼得浑身一颤,咬住了下唇。

“芷若,”

老尼姑说,手上动作没停,“忍着。”

被唤作芷若的姑娘点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河谷上游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老尼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浓重,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河水哗哗地流,像永远说不完的话。

更远的地方,甘凉道的官道上,有马蹄声正在接近。

不是一匹,是一群,踏起的尘土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像低矮的云。

马上的人穿着各色衣裳,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眉目在渐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只有腰间的玉佩随着马背起伏,偶尔反射一点残余的天光。

他忽然勒住了马。

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向河谷的方向——虽然从这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风送过来的,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年轻人坐在马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

皮革粗糙的纹理硌着指腹,一下,又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那片已经沉入夜色的河谷。

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初冬的空气里散开,很快不见了。

然后他重新抖了抖缰绳。

马队继续向前,蹄声没入越来越深的黑暗里,像水滴汇入河流,再听不分明。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昆仑派众人刚在林间寻到一处可供歇脚的空地。

篝火还未点燃,林叶深处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喘息。

来的是峨眉派的人。

周芷若被贝锦仪搀扶着,身后跟着几名浑身染血的女**,护在她们左右的两名长老模样更是凄惨。

其中一位老妇在瞧见昆仑与华山两派旗帜的刹那,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直挺挺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另一人随即也软倒在地,面如金纸。

林间霎时静了一瞬。

华山派几名年轻**怔在原地,还是班淑娴最先动了。

她朝身后几名女**低喝一声“上前帮忙”

,自己已疾步冲向那个被血污模糊了容颜的年轻女子——她的徒媳。

沾满尘泥与暗红的手握住了周芷若冰凉的手臂。

班淑娴感觉到掌下的身躯在细微地颤抖。

周芷若抬起眼,眸子里映着未燃的火光与班淑娴焦急的脸,一丝微弱暖意掠过,旋即被更深的惊惶吞没。

她反手死死扣住班淑娴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

“快去告诉他……”

声音嘶哑得厉害,气息急促,“有一群波斯来的高手,正冲着他去……要寻仇!”

她说得又快又乱,视线却越过班淑娴的肩头,落在后方那个正快步走来的道袍青年脸上。

那张脸与她心中所念之人一般无二,可她清楚知道,那不是他。

绝不是。

突围前听到的零碎对话此刻在脑中翻涌。

那些波斯人与师父灭绝的言语,提及的“灵蛇岛”

、“金花婆婆”

,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想不通远在北海的异邦人为何会与中原旧怨纠缠至此,但那名为“平等王”

的波斯首领亲口所言的下一个目标,她听得真切——是昆仑,是“赵昊”

所在之处。

更令人心悸的是,另有三位与平等王同等可怕的高手,正从别路赶来。

六人。

整整六个堪比师父那般境界的强敌。

纵使她深信心上人的武功已臻化境,此刻心绪早已乱如麻絮,只剩最本能的警示脱口而出。

班淑娴虽未明就里,却从腕间传来的力道与周芷若眼中深切的惶然里嗅到了不寻常。

她未急着追问,只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周芷若冰冷的手背上,拍了拍。

“好孩子,定定神。”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缓而沉,试图压住四周弥漫的不安,“先喝口水,喘匀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