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边休整,一边打量四周。
和初见时一样,山谷开阔,满地都是历朝历代的兵器残骸,从青铜戈到星际航母舰首,跨越纪元的造物静静躺卧,锋棱隐隐朝着山谷深处,像万兵朝拜。空气中没有刺鼻的魔瘴,只有淡淡的金属锈味,混着一丝极淡的锋锐气息,安宁又沉凝。
“这地方倒是个养伤的好去处。”朱元璋晃了晃酒葫芦,灌了一口,“外面魔瘴进不来,正好歇歇脚。反正凤天衍那厮不敢进来,咱们慢慢找寅虎传承。”
刘彻蹲在一块机甲残片旁,敲了敲装甲,又开始盘算:“等咱们拿到寅虎传承,出去收拾了他们,这些残骸可都是宝贝。尤其是那半艘航母,拆回去修好,解瀛号都能升级了……”
“你啊,三句话不离赚钱。”朱元璋笑着踹了他一脚。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十二只伴随兽也慢慢放松了,各自散开打量四周的新鲜玩意儿。奶团(星纹鼠兽)抱着灵谷糕,蹲在一柄青铜短剑旁边戳剑刃玩;墩墩(玄铁牛兽)趴在一块平整的铁甲上闭目养神,刚才和虎烈斗了半天,也耗了不少力气;盐糯(晶海盐猪兽)拱着地上的铁锈渣,不死心地想找盐粒。
糯雪(天青兔兽)蹦到青瓷子身边,叼了一株灵草递过去,红宝石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绵绵(绒云羊兽)慢悠悠地啃着石缝里的灵草,脾气好得不像话;翎糯(曜华鸡兽)站在一截断枪上,低头梳理炸乱的尾羽,刚才打斗时羽毛沾了灰,它正不耐烦地一根根啄顺。
哮团(玄铁犬兽)最警觉,沿着石门内侧来回踱步,鼻子贴在地上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蹲到火离身边,耳朵依旧竖着,时刻留意着动静;软丝(星纹蛇兽)盘在一截炮管上,吐着信子感知四周的灵气波动,慵懒却警惕;小麟(沧澜龙兽)悬在半空,绕着战机残骸飞了一圈,对着座舱里的灰尘皱鼻子,一脸嫌弃。
跃糯(天工猴兽)最忙,爪子攥着小螺丝刀,蹲在机甲残骸上拆零件,拆下来一个齿轮就揣进怀里,叽叽喳喳地念叨着,像是在盘算回去做个新机关。
唯有奔糯(罡风马兽)闲不住。
它本就是精力最旺盛的性子,刚才打斗时没机会撒欢,这会儿安全了,浑身的劲儿都没处使。它甩了甩鬃毛,打了个响鼻,眼珠转了转,目光先落在了悬在半空的小麟(沧澜龙兽)身上。
奔糯放轻脚步,悄咪咪地凑过去。
小麟正对着一块刻着龙纹的残甲出神,琢磨着能不能抠下来当摆件,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凑过来的大马。奔糯凑到它身后,对着它的龙角轻轻喷了一口气。
呼——
气流带着青草气,吹得小麟的龙须晃了晃。
小麟愣了一下,回头一看,奔糯已经蹦出去两步远,歪着脑袋看它,一副“不是我干的”的无辜模样。
“吼——”小麟当场炸毛,甩着尾巴放出一道细雷光,劈向奔糯。奔糯早有准备,撒腿就跑,马蹄踩在金属碎片上叮当作响,跑出去老远还回头冲小麟嘶鸣两声,摆明了在挑衅。
小麟气得龙鳞都竖起来了,扑扇着小翅膀就追了上去。两道身影在残骸间穿梭,雷光噼里啪啦地闪,却半点没伤到奔糯,反倒把旁边的残剑劈得火星四溅。
奔糯跑着跑着,瞅见了盘在炮管上打盹的软丝(星纹蛇兽)。
它眼珠一转,故意往炮管边跑,跑到近前时,用蹄尖轻轻拨了一下软丝垂下来的尾巴尖。
软丝正睡得香,忽然觉得尾巴一痒,猛地睁开眼,就看见奔糯跑远的背影。它顿时恼了,蛇身一弹,吐着银灰色的星丝就追了过去。星丝缠向奔糯的后蹄,奔糯蹦得老高,堪堪躲开,还回头打了个响鼻,气得软丝丝丝直吐信子。
收拾完软丝,奔糯势头不减,直奔跃糯(天工猴兽)而去。
跃糯正蹲在机甲驾驶舱里,好不容易拆下来一个泛着灵光的核心齿轮,正捧着乐呢。奔糯凑过去,脑袋一伸,一口叼住齿轮,扭头就跑。
“吱呀!!”
跃糯当场就炸了,蹦起来就追。它顺着残骸往上跳,边追边扔小螺丝砸奔糯,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活像被抢了宝贝的小财迷。奔糯叼着齿轮跑,时不时晃一下脑袋,故意逗它,跑得更欢了。
跑过绵绵(绒云羊兽)身边时,奔糯侧身一蹭,把绵绵刚叼到嘴里的一丛灵草给撞掉了。
绵绵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草,又看了看奔糯跑远的背影,委屈地咩了一声。它性子温顺,本来不想追,可旁边的翎糯(曜华鸡兽)刚站在残甲上梳理好尾羽,被奔糯带起的一阵风刮得羽毛乱飞,金红色的尾羽再次炸成了毛球。
“咯咯哒!”
翎糯气得尖叫一声,扑扇着翅膀就追了上去。它最是爱惜羽毛,平日里梳半天才能顺溜,这会儿被吹得乱七八糟,当场就急了。绵绵被它带得也迈开蹄子,慢悠悠地跟着追,一边追一边咩咩叫,像是在说“你等等我”。
奔糯越跑越得意,瞅见石头上放着糯雪(天青兔兽)攒了半天的胡萝卜干,蹄子一扒拉,半盘胡萝卜干滚到了地上。
糯雪正蹲在旁边啃胡萝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零食掉了一地,红着眼圈就急了。它胆子小,不敢大声叫,只小声唧唧了两句,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追,短耳朵一颠一颠的,又委屈又生气。
哮团(玄铁犬兽)本来在石门边值守,听见身后动静,刚回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奔糯嗖的一下从它身边跑过,尾巴一扫,把它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块旧兽骨玩具给扫飞了。
哮团:“汪!!”
它当场就急了,撒腿就追。玄铁色的身影窜得飞快,边追边汪汪叫,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残铁片都微微发颤。
盐糯(晶海盐猪兽)刚拱出一小块藏在锈铁里的天然盐晶,正低头舔得开心,被奔糯跑过带起的风一吹,盐晶滚进了石缝里,抠都抠不出来。盐糯气得哼唧两声,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也加入了追击大军,鼻子里喷着白气,势要把这匹坏马拱翻。
奶团(星纹鼠兽)抱着灵谷糕,本来蹲在一边看热闹,奔糯突然拐了个弯冲它过来,吓得它赶紧抱紧糕往后躲,差点把糕掉地上。奶团气鼓鼓地吱吱叫了两声,抱着糕也蹦跶着追了上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居然还没掉队。
一时间,整个万兵冢里热闹非凡。
奔糯跑在最前面,鬃毛飞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得意得不行。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讨伐大军”:炸毛甩雷的小麟、吐丝缠人的软丝、扔螺丝的跃糯、炸毛扑扇的翎糯、慢悠悠追的绵绵、红着眼圈的糯雪、汪汪叫的哮团、气哼哼的盐糯、抱着糕的奶团……九只伴随兽追着一匹马,在残骸堆里穿梭,叮铃哐啷撞得碎铁片乱响,场面混乱又好笑。
墩墩(玄铁牛兽)本来趴在铁甲上歇着,见奔糯往自己这边跑,后面乌泱泱跟着一群小家伙,无奈地晃了晃脑袋,低下头继续闭目养神。奔糯嗖地一下躲到它身后,拿它当挡箭牌,一群小家伙冲到墩墩跟前,都停了下来,围着墩墩叽叽喳喳告状。
跃糯蹲在墩墩背上,指着奔糯吱吱叫,像是在控诉它抢齿轮;软丝缠在墩墩的牛角上,丝丝地吐信子;翎糯站在墩墩头顶,气得咯咯叫;哮团蹲在前面,对着墩墩身后汪汪叫;盐糯拱了拱墩墩的蹄子,哼唧着诉苦;糯雪蹲在一边,叼着半根捡回来的胡萝卜,委屈地看着墩墩;绵绵站在最外面,咩咩两声,脾气好得像是在劝架;小麟悬在半空,甩着尾巴生闷气;奶团抱着糕,从墩墩腿边探出头,吱吱附和。
墩墩被吵得没办法,抬起头,哞了一声,声音浑厚沉稳,像在说“别闹了”。
可小家伙们正气头上,哪肯听,依旧吵吵嚷嚷的。奔糯躲在墩墩身后,还探出头做鬼脸,气得跃糯直接扔了个小铁片过去。
“这帮小家伙,真是苦中作乐。”
远处的众人看得哈哈大笑,刚才战斗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朱元璋抱着酒葫芦,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比朕当年看御兽园杂耍还有意思!这匹马也太损了,挨个撩拨,亏它想得出来!”
刘彻也笑得不行,边笑边摇头:“也就是墩墩脾气好,换个脾气差的,早一脚给它踹飞了。”
铜伯笑着摇头:“奔糯这性子,风风火火的,跟冶风一个样。精力旺得没处使,天天就知道调皮捣蛋。”
冶风站在旁边,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
打闹间,奔糯躲得太急,后蹄一滑,撞在了旁边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残剑上。
哗啦啦——
几十柄长短不一的残剑应声倒地,剑锋互相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顺着满地的残骸传了开去。
就在剑刃相撞的瞬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那些静静躺着的兵器残骸,像是被这道声音唤醒了一般,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从最外侧的青铜短剑,到中间的铁甲重斧,再到深处的机甲残骸、战机机翼,甚至那半艘航母舰首,都泛起了极淡的赤金色微光。
无数道细微的锋煞之气从刃口、甲片、装甲上飘了出来,像一丝丝赤金色的细线,往山谷中央汇聚。金铁交鸣的余韵里,渐渐混入了一道极轻、极悠远的声音。
嗷呜——
像是一声虎啸,又不像是从某个具体的地方发出来的。它散在风里,藏在每一道刃口的震颤里,沉在每一块金属的肌理中,细微却清晰,带着穿透岁月的锋锐与威严。
喧闹的伴随兽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奔糯也不躲了,从墩墩身后探出头,耳朵竖得笔直,望向山谷深处。小麟也不炸毛了,雷光收敛,悬浮在半空仔细听;跃糯攥着手里的齿轮,忘了生气;哮团也不叫了,鼻子皱着,对着深处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所有小家伙都安安静静的,被这道虎啸声吸引了心神。
众人也收起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
“是寅虎本源。”墨渊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望向山谷最深处,声音低沉,“万兵残韵共鸣,唤醒了本源的回响。它不在某一处,它藏在每一道锋棱里,沉在每一片刃口中。”
铜伯握紧了玄铁牛脊锤,感慨道:“耗尽本源,散入万兵……这才是真正的镇煞本源。只要世间还有锋刃,寅虎就不算真的消失。”
火离站在他身侧,指尖的灵火微微跳动,软牙(赤焰虎兽)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又带着几分庄重。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声音里藏着和它同源的气息,是它血脉深处最本源的召唤。
朱元璋也收起了玩笑神色,望着深处喃喃道:“好家伙……散入万兵,万古长存。这可比刻碑立传厉害多了。”
刘彻也没再想着拆零件卖钱,望着满地泛起金光的残骸,小声道:“原来这些破铜烂铁,都藏着本源的影子……难怪叫万兵冢,原来是万兵守着魂呢。”
虎啸声很短暂,片刻后就消散在了风里。
可满地残骸的赤金色微光却没立刻散去,顺着山谷的走势,缓缓往最深处的山壁汇聚。山壁上,原本被青苔和锈迹覆盖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浮雕,昂首咆哮,爪下踩着混沌魔瘴,威势凛然。
门,被万兵共鸣彻底唤醒了。
门后,就是沉眠了八万纪元的寅虎本源核心。
奔糯最先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对着石门的方向嘶鸣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其余伴随兽也纷纷反应过来,凑到众人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石门,好奇里带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