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乙酉日,亥时正。
星海孤岛的滩涂上,月华如霜,铺在银灰色的海面上。解嬴号倒扣的舰身旁,众人围站成一圈,中间浮着一艘丈许长的梭形小舟。舟身以玄钢混玉髓浇筑,流线型的舰体刻满了雷纹与水纹,舰首雕着一枚简约的龙首衔珠纹,正是墨渊早年炼制、一直收在储物戒中的探海法器——沧澜舟。
此前不过是短途探海的小型法器,如今要深入海底寻访辰龙传承,还要应对未知凶险,必须连夜升级扩容。
“木公输,舟体结构与中枢机关劳烦你牵头。”墨渊指尖轻点,沧澜舟浮起半尺,泛着淡青色的灵光,“木客辅之,调校机关榫卯;冶风疏通动力脉路;铜伯加固舰体龙骨。其余人各司其职,天亮之前,务必让它能载全员深海潜行。”
“明白。”
四人齐声应下,当即上前围拢沧澜舟。木公输指尖弹出数道灵韵线,贴在舟身各处,瞬间拆解出内部构造图,清冷的声音条理分明:“舰体两侧扩容三倍,增设五十间独立舱室,下层设功能仓,中层起居,上层操控台。动力脉路改双路并行,扛浊煞侵蚀。”
木客已经跳上了舰顶,手里转着机关玉扣,挑眉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玄钢探幽臂、猎灵捕舱这些,保证给你装得妥妥帖帖。”
冶风站在舰尾,指尖泛着淡金色的驰劲灵韵,顺着尾椎的动力仓渗入:“动力包在我身上,深海潜行速度翻倍没问题。”
铜伯抬手按在舰首龙骨处,墩墩(玄铁牛兽)也上前用牛角抵住舰底,丑牛立骨之能缓缓注入,玄钢舰体瞬间厚重了数分:“龙骨加固完毕,可扛深海重压。”
升级工程热热闹闹地铺开,十二地支传人各展所长,没有一人闲着。
纸墨生蹲在操控台边,鼠须灵毫笔在玉板上绘制灵纹,奶团(星纹鼠兽)蹲在他肩头,小爪子指着灵脉节点,吱吱叫着校准方位,确保每一道水纹、雷纹都精准落在脉路上。
火离站在锻台边,淬炼新增的玄钢部件,软牙(赤焰虎兽)蹲在边上控温,赤色灵韵裹着零件,烧得通体透亮,去除材质里的杂质。
青瓷子带着糯雪(天青兔兽),给每一块拼接的舰板做柔棱淬润,磨平拼接缝隙,填补细微暗裂,让整艘舟浑然一体,不漏水、不泄灵。
织云娘织出细密的柔韵防护网,铺在舱壁内层,绵绵(绒云羊兽)趴在边上,用羊毛混着灵丝纺线,给防护网再添一层缓冲。
藤婆编着星纹软丝,给内部管线做缠脉加固,软丝(星纹蛇兽)顺着管线游走,把每一处接口都缠得严丝合缝。
漆姑给每一道关键灵纹错金落铭,标注功用与序号,翎糯(曜华鸡兽)站在边上辨邪,确保灵纹里没混入浊气杂质。
锻石带着哮团(玄铁犬兽)守在滩涂四周警戒,防止夜兽突袭,玄铁护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盐客在边上处理净水与化元材料,盐糯(晶海盐猪兽)蹲在边上,时不时喷一口净世灵盐,给淬炼好的部件化浊净化。
朱元璋也想凑过来帮忙,撸起袖子去搬玄钢板,结果板子太沉,他脚下一滑,差点砸在舰体上,亏得锻石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
“哎哟,差点砸坏了。”朱元璋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这玩意儿看着不大,还挺沉。”
刘彻抱着账本蹲在边上算耗材,头也不抬地调侃:“我的朱大爷,您老就歇着吧。您这帮忙跟添乱没区别,回头再把沧澜舟砸坏了,咱们都别下海了。”
“放屁!”朱元璋一梗脖子,“朕当年造战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话虽这么说,他也知道自己手笨,索性退到一边,拎着酒葫芦给大伙递水,顺便盯梢放风,也算找着了活干。
伴兽们更是忙得团团转,笑点百出。
跃糯(天工猴兽)最是活跃,一会儿帮木客递零件,一会儿好奇地拆个机关接头看看结构,拆完了装不回去,急得叽叽叫,最后还是木客哭笑不得地给它拼回去。它还不长记性,转头又去拆玄钢探幽臂的齿轮,被木客弹了下脑门,才抱着爪子蹲到一边委屈巴巴地看着。
奶团(星纹鼠兽)叼着细小的灵纹钉,在舰体缝隙里钻来钻去,帮忙固定纹路。跑着跑着被灵韵光晃了眼,一头撞在龙骨上,撞得晕乎乎的,晃了晃小脑袋又继续跑,敬业得很。
盐糯(晶海盐猪兽)喷盐净化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喷了旁边路过的奔糯(罡风马兽)一身盐粒。奔糯甩了甩鬃毛,打了个响鼻,追着盐糯绕着沧澜舟跑,一圈圈跑得尘土飞扬,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绵绵(绒云羊兽)纺线的时候,线团滚了出去,正好滚到软牙脚边。软牙(赤焰虎兽)好奇地用爪子扒了一下,线团瞬间散开,缠得它一爪子都是毛线。它想舔开,结果越舔越乱,最后整个虎脸都写满了茫然,还是火离回头看见,忍着笑给它解开的。
一夜忙碌,天蒙蒙亮时,沧澜舟终于升级完毕。
原本丈许的小梭子,变成了十余丈长的中型潜舰。舰身流畅如游龙,玄钢底色衬着玉髓莹光,雷纹与水纹交错隐现,看着既沉稳精巧,又藏着星际科幻的凌厉感。
“成了。”木公输最后检查完中枢机关,微微颔首,“各项功能都调试好了,可以登舟。”
众人依次从舰首舱门走入,甫一进去,都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舱内完全没有深海潜舰的压抑逼仄,穹顶是四时灵韵投影,此刻模拟着日出时分的天光,淡金色的晨曦铺满舱道,两侧壁上有灵韵拟化的花木飞鸟,隐约闻得到草木清香,偶尔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宛若置身地面的雅致庭院,丝毫感觉不到是在一艘潜水艇里。
往前走便是主操控台,台面正中嵌着一枚拳头大的莹白圆珠,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机关纹路,正是整艘舟的中枢——天工枢机珠。珠子旁平放着一卷古朴帛书,封面上刻着四个篆字:天工开物。帛书与圆珠灵光相连,海量的百工数据、器物图谱源源不断地汇入中枢,操控航行、调取图谱、校准参数,全靠灵韵意念驱动,精准又便捷。
沿着舱道往下走,两侧是五十间独立舱室,每间都配有灵泉净身室与起居用具,门旁刻着十二地支纹样,对应每位传人的专属工作间:辨材室、锻冶间、镇煞台、润养阁、机巧坊、缠丝室、驰劲房、凝韵轩、刻铭斋、守垣室、化元仓……一间间井然有序,工具材料一应俱全。
底层功能仓更是齐全:海韵化清炉源源不断地把海水滤成可饮用的灵泉;浊息化元仓将生活浊气、废水炼化转化为动力燃料;灵池活鱼舱蓄着海水,养着捕来的海产;云畦蔬植箱分层排列,种着速生的灵蔬;镇煞武器仓、猎灵捕舱分列两侧,玄钢探幽臂从舰底伸出,可随时采样海底岩石与矿料。
“好家伙,这也太全了。”朱元璋绕着功能仓走了一圈,啧啧称奇,“比朕的行宫还讲究。住上几个月都没问题。”
刘彻摸着下巴算账,眼睛发亮:“这配置,以后深海探矿、远洋贸易都能用得上,回本指日可待!”
墨渊站在操控台前,指尖轻点天工枢机珠,淡声道:“功能再全,也是匠道辅器。准备启程,下潜目标:龙纹玉指引的海底洞窟。”
“是!”
冶风上前操控动力,木公输校准航向,沧澜舟轻轻一震,缓缓驶入海中。
舰体平稳下沉,窗外的海水由浅蓝变深碧,再慢慢化作幽深的藏蓝。各色海鱼从舷边游过,珊瑚与海草在光影里摇曳,透过四时投影看出去,像一幅流动的深海画卷。众人围在舷边看着,都忍不住赞叹匠造之妙。
谁也没料到,此刻的海底传承地,已是一片狼藉。
距离孤岛百里之外的深海,矗立着一座恢弘的海底宗祠。宗祠以整块龙纹玉开凿而成,盘龙柱绕着殿宇,雷纹顺着殿脊蔓延,殿门紧闭,门口守着两尊玉甲玄龟雕像,正是辰龙传承的真正入口。
而此刻,宗祠外围的海域,浊浪翻涌,灰黑色的蚀灵浊煞像瘟疫一样扩散。
一道矮小的身影立在浊浪中心,正是域外混沌邪魔派来的使者。
它身高不过五尺,头顶长着两枚鼓鼓的浊肉瘤,泛着黑绿色的邪光;唇上留着一撮硬邦邦的黑鬃毛,像沾了墨的猪鬃;十指枯黑修长,指尖泛着浊光,足有半尺长,像十根干枯的树枝;双足只有三根脚趾,形如鸡爪,踩在海水里,周遭的海水都跟着滋滋发黑。
它便是混沌麾下的浊煞匠鬼,专司腐蚀匠造器物、断人道统,此番循着脉冲星的灵韵波动追踪而来,目的就是毁掉辰龙传承,阻止十二地支重聚。
“桀桀……辰龙传承,果然藏在这里。”浊煞匠鬼尖笑一声,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片,“十二地支?都给本座死在这里吧。”
它抬手一挥,灰黑色的浊煞便向着宗祠涌去。
就在这时,两道光影从宗祠两侧窜出,迎着浊煞冲了上去。
是守护传承的雷纹鲛与玉甲玄龟。
雷纹鲛人身鱼尾,身上布满淡紫色的雷纹,手里握着凝水长矛,数量有数十之多;玉甲玄龟体型庞大,龟甲如玉石般坚硬,一头头挡在宗祠门前,是世代守护辰龙传承的海族。
感知到邪魔入侵,它们本能地护道反抗。
“不知死活。”浊煞匠鬼嗤笑一声,十指弹出数道浊丝,“给本座碎了。”
浊丝如利剑般穿透海水,速度快得惊人。雷纹鲛们挥矛格挡,可长矛碰到浊丝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断裂,跟着浊丝穿透了它们的肩头。淡紫色的血液在海水中散开,雷纹鲛们纷纷坠落,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上的雷纹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玉甲玄龟们缩起龟甲抵挡,浊煞撞在龟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坚硬的玉甲以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坑洞,不过片刻,便有两头玄龟抵挡不住,龟甲碎裂,沉沉坠向海底。
海族们悍不畏死,一波倒下,另一波又冲上来,可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死伤惨重,残兵败将退守宗祠门口,眼看就要挡不住了。
浊煞匠鬼一步步走向宗祠,头顶的浊肉瘤鼓胀起来,正准备放出全力一击毁掉殿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深海里,一道玄色光影疾速驶来。
沧澜舟破开浊浪,舰首龙首纹亮起淡金色的灵光,直直撞向浊煞匠鬼的后背!
“什么人?!”浊煞匠鬼惊怒交加,慌忙侧身躲开。
沧澜舟擦着它的肩头掠过,舰身玄钢探幽臂横扫,重重砸在它的浊肉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