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的精锐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他眼睁睁看着祖郎中箭被擒,看着汉军百余骑箭无虚发,看着自家诱敌的三百人队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甚至比祖郎看得更明白。
祖郎是怎么败的。
同时,现在何方围而不杀,故意留着俘虏,摆明了是要招抚山越。
而一旦祖郎松口投降,自己私通山越、资助兵甲的罪证便会彻底坐实。
到时候周氏满门都要受牵连。
“不能等了!”
周昂咬咬牙,厉声对身边亲兵下令,“吹号角!擂鼓!
传令两侧伏兵,全线出击!”
“司马,咱们就百来人,那些山越未必听我们的,要是……”
“少废话!”
周昂一脚踹过去,“就说救出祖郎,斩杀何方!
有敢不听的,直接斩杀。
现在伏兵位于各处,他们剩下的人,不可能勾连。
只要有人冲,其他人自然冲。
数千山越冲下去,百来骑挡不住!
只要杀了何方,汉军群龙无首,这丹阳还是我们的!快吹!”
亲兵不敢违抗,抓起牛角号“呜呜”地吹了起来。
沉闷的号声穿透密林,在山谷间来回震荡。
同时,“拯救大帅,斩杀何方”的军令也开始快速传开。
于是,两侧山林里鼓声大作,喊杀声骤然爆发。
数千山越兵从密林中蜂拥而出,短矛、砍刀、竹枪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头攒动,顺着坡地往谷口冲来。
滚木礌石顺着山坡轰隆隆砸下,砸在山道上碎石飞溅,尘土遮天蔽日。
他们本就憋着劲等汉军入谷,此刻号角催命,个个悍不畏死,嚎叫着往前冲,声势倒也骇人。
“将军!山谷两侧全是贼兵!怕是有数千之众!”
贝羽脸色一凛,催马挡在何方身前,“末将护着将军先撤!”
何方勒住马缰,非但没慌,反倒冷笑一声。
他探手一抓,像拎小鸡似的把受伤的祖郎提上马背,扔在自己身前。
祖郎膝盖中箭,疼得龇牙咧嘴,刚想挣扎,便被何方一肘捣在后心,不敢动弹。
“慌什么。”
何方声音平静,扫过冲下来的山越兵,“正愁他们躲在山里不出来,自己送上门,省得我进山清剿。”
于是他抬手一挥,沉声传令:“每人各带俘虏,缓步后撤。
贼兵追近便回身射,不许恋战,把他们引到营前去。”
“遵令!”
百余亲卫骑兵齐齐应声,每人俯身捞起一个伤俘横放在马背上,动作整齐划一。
随即队伍调转马头,顺着山道缓缓往谷外退。
山越兵本就是借着一股悍勇冲下来的,见汉军居然不跑,反倒慢悠悠地退。
先是一愣,随即被“抢回大帅”的念头冲昏了头,嚎叫着追得更紧。
可刚追近百步,后撤的汉军骑兵忽然齐齐侧身,反手张弓搭箭。
“放!”
随着一声令下,百余支羽箭同时破空,尖啸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山越兵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栽倒在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一轮射罢,骑兵们收回弓,继续催马后撤。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越兵被射得一滞,脚步慢了几分。
可山上的号角催得急,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推着前面的人不得不继续追。
刚追出几十步,汉军又是一轮回身射,箭箭精准,再次撂倒一片。
就这么且战且退,汉军退得从容,山越却追得狼狈。
每一次追近,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稍一放缓,汉军便也放慢马蹄,像遛羊似的吊着他们。
山道上躺满了中箭的山越兵,哀号遍野,可数千人愣是没摸到汉军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