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心祭台悬在黑雾中央。
四周没有墙,只有一圈圈翻滚的骨灰云,像一口倒扣在地底的巨碗。
蜕命总账摊在半空。
第一页的刘甸二字像活物一样扭动,血色小字还在往下爬。
可吞。
待炼。
归炉。
刘甸看得眼皮直跳。
“这备注写得挺狂。”
“慎思堂连风险提示都懒得做了?”
黑袍年轻人抱着裂开的第十鼎,站在祭台另一端。
他半张脸已经塌下去,露出乳牙灰拼成的纹路。
那些纹路一呼一吸,像无数细小虫子在皮下爬。
“兄长,名字进了总账,就没法删。”
“你挣扎多久,最后都得归炉。”
刘甸抬眼。
“谁告诉你朕要删?”
黑袍年轻人一怔。
刘甸往前一步,承祧鼎金光推开黑雾。
“朕是来查全账的。”
“查完以后,把你们慎思堂这本吃人账,挂到天下人面前。”
童飞站在刘甸身侧,脸上灰尘未擦,手里却稳稳攥着两根银簪。
她盯着总账边缘。
“陛下,账册有锁。”
“十二道骨环,三道命纹。”
“强抢原页,会被母炉反抽。”
刘甸看她。
“说人话。”
童飞抿了下唇。
“要开锁。”
刘甸点头。
“专业对口,交给你。”
童飞深吸一口气,快步冲向总账左侧。
黑袍年轻人冷笑,抬手一挥。
总账上数十个名字同时亮起。
一个个灰影从字里爬出。
他们穿着残破小衣,有的手里抱着碎锁,有的脸上贴着慎思堂符纸,眼窝空洞,齐齐扑向童飞。
童飞手腕一翻,银簪刺入第一道骨环。
咔。
骨环松动。
她侧身避开灰影,发丝被黑雾卷起,脚下却没有乱。
“陛下,挡住它们!”
刘甸抬手抓住承祧鼎。
“好说。”
他把鼎往地上一按。
金纹贴着祭台扩散,像一张铺开的金色网格。
灰影撞上金纹,身形瞬间变淡,哭声也低了下去。
刘甸眼中金光流转。
蜕骨识扫过这些灰影。
每一个灰影胸口,都有一枚黑色乳牙模。
模上刻着不同编号。
没有姓名。
只有用途。
试炉。
引血。
养鼎。
刘甸脸沉了。
“连孩子都不写名。”
“这帮畜生,还真把人当耗材。”
黑袍年轻人嗤笑。
“有名又如何?”
“乱世里,无名的人最多。”
“他们活着没人记,进炉还能供养大业。”
刘甸缓缓抬头。
“大业?”
“拿小孩填炉,拿百姓炼俑,拿皇嗣做壳。”
“你管这叫大业?”
他提剑冲出。
剑光劈开黑雾,承祧鼎随行而动,金纹像潮水一样压向黑袍年轻人。
黑袍年轻人将第十鼎举起。
鼎口喷出黑浪。
黑浪中冒出无数张脸,男女老幼都有,嘴里同时喊着一个字。
饿。
那声音灌入耳朵,刘甸脚下一顿。
眼前场景骤然变化。
他看见许都街头。
百姓跪地举灯。
下一瞬,那些灯火全化作黑洞,老人、孩子、士卒全朝他伸手。
“陛下,救我们。”
“陛下,还我们。”
“陛下,你拿了我们的民心。”
“你还得起吗?”
黑袍年轻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
“你说会还。”
“那你拿什么还?”
刘甸握剑的手腕一沉。
黑色咬痕顺着掌心往上爬,已经绕过小臂。
承祧鼎金光被压回三尺。
童飞猛地回头。
“陛下!”
刘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蜕骨识穿透幻象。
那些伸手的百姓全变成了乳牙灰拼出的空壳。
真正的民心在更远处。
在许都灯火里。
在邺城士卒喊出的妻儿名字里。
在张辽嘶哑的吼声里。
夏侯惇扶住曹操时,他的手在发抖。
他们没让他跪。
他们要的是活路。
刘甸笑了。
“还得起。”
黑袍年轻人脸色一沉。
刘甸抬起剑,金光重新涌起。
“朕用律法还。”
“用粮仓还。”
“用清算还。”
“用一个能让他们孩子活下去的天下还。”
他一步踏出,幻象寸寸碎裂。
“你这种只会吃本金的破炉,懂个屁的长期投资。”
承祧鼎猛地一震。
“系统:鼎命审计启动。”
“宿主民心偿付意志通过判定。”
“临时权限:总账追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