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绳很短,两人之间的绳距只有不到五尺。白素收紧了绳结,拉了拉试了试牢度,然后说:你走前面还是后面?
前面。沈婉悠说,我手比你长一寸。
白素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没完全展开的笑,但被她压回去了。她侧身让开半步,把前面的位置让出来。
沈婉悠走到岩台边缘,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岩壁,然后纵身跃了出去。
这一次有了绳子的牵绊,她心里反而更踏实了一些。匕首扎入岩壁的声音,绳子的绷紧与放松,身后白素与她节奏相近的纵跃声,三个声音交错在一起,构成了这段路程里唯一连续的背景音。
当她的脚终于踩到裂缝对岸的实地上时,她的靴底被烫得冒了一缕白烟。她向前走了两步,踩到一块温度稍低的岩石上,弯腰撑住膝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身后的丝绳松了下来,白素也落了地。
两个人在原地站了约莫十息,谁都没有说话。沈婉悠直起身,把腰间的丝绳解开,递给白素。白素接过去,低头把丝绳重新缠好,缠得很快,但沈婉悠注意到她缠绳的时候,手指关节上的皮肤因为温差的变化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像是轻微烫伤的痕迹。
白素缠完绳,抬起头,朝前方看了一眼:第六层不远了。
沈婉悠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前方的景色正在发生变化——岩浆的橙红色光泽正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相间的色调,像是阳光被云层遮住后的那种阴天。空气里的硫磺味也在变淡,像是有人在远处开了一扇窗,把外面的干净空气放了进来。
她们穿过一片灰白色的岩石区,脚下踩到一种柔软的触感。
不是泥土,也不是沙。是一种细密的白灰,踩上去像在雪地里走路,但声音更闷。沈婉悠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些白灰,放在指尖搓了搓。
骨灰。
漫山遍野的白灰,全部是骨灰。
沈婉悠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站了起来。白素走在她旁边,目光扫过四周,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脚步比之前更轻了,像是在避免踩碎什么东西。
寂灭之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