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捂着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秀梅姐受牵连。
张仙凤把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又狠狠踩了几脚药渣,才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锁上柴房门:“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今天不准吃饭,不准干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柴房里只剩下宋茜一个人,冰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药香和破碎的瓷片。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残留的几片草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心疼自己,更心疼秀梅。秀梅在那样绝望的境地里,还惦记着她,可她却连好好喝一碗药都做不到,连保护秀梅都做不到。
“秀梅姐,你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宋茜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工作组的人还在村里,我们可以去找他们帮忙,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可她心里也清楚,这话更像是自我安慰。秀梅被锁在刘家的柴房里,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去找工作组?而自己,被张仙凤看得死死的,想要出去也难如登天。
接下来的几天,宋茜把藏起来的药渣又熬了两次,每次都只能趁张仙凤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煮,喝得小心翼翼。虽然药效甚微,但胸口的疼痛确实缓解了一些,咳嗽也没那么频繁了。她知道,这是秀梅用命换来的草药,她必须好好活着,不能辜负秀梅的牵挂。
她开始更加坚定地想要逃离。她偷偷找秀菊,让她留意工作组的动向,告诉她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联系上工作组的人。她也开始默默积攒力气,每天尽量多吃一点东西,哪怕是冷硬的糙米饭,也逼着自己咽下去——她知道,只有身体好了,才有机会逃跑,才有机会去救秀梅。
可秀梅的处境,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她不知道秀梅说的“撑不住了”,到底是指身体撑不住了,还是心里撑不住了。她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救秀梅,就收到了最坏的消息。
这天晚上,宋茜躺在柴房的干草上,辗转难眠。她拿出秀梅写的那张纸条,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上面的字迹。“嫂子,我撑不住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割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秀梅的三个女儿,想起大丫头偷偷给秀梅送馒头时的样子,想起二丫头说“等我们长大了,一定会保护娘”的坚定。她不能让孩子们失去母亲,不能让秀梅就这样白白牺牲。
她悄悄爬起来,从干草底下翻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几块碎银子——有宋茜自己的,也有秀红出嫁前偷偷塞给她的。她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出去,找到工作组,救秀梅出来!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秀晴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小声说:“茜茜姐,你还没睡吗?我刚才听娘跟人说话,说……说刘家的人最近在四处打听,好像是秀梅姐不见了。”
“不见了?”宋茜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秀梅姐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秀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害怕,“我听娘说,刘家的人把柴房的锁砸开了,里面没人了,只留下一条断了的铁链。他们怀疑秀梅姐跑了,正在到处找呢。”
宋茜的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秀梅竟然敢从刘家逃跑,万一被抓回去,后果不堪设想;喜的是秀梅终于鼓起勇气逃出来了,或许她真的有机会摆脱刘家的折磨。
“秀梅姐一定是去找工作组了,”宋茜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一定能找到工作组,一定能离婚,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她把秀梅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把那几块碎银子藏好。她知道,秀梅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而她也不能再等了。她要尽快逃离张家,去找秀梅,去找工作组,和所有受压迫的女人一起,争取属于她们的自由和幸福。
窗外的月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宋茜的脸上,映出她坚定的眼神。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草药包,仿佛抱着秀梅的希望,也抱着自己的希望。她知道,前路必然充满荆棘和危险,可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秀梅,还有秀红,还有秀菊和秀晴,还有无数和她们一样渴望平等和自由的女人。
只要她们不放弃,只要她们互相扶持,就一定能冲破黑暗,迎来光明。宋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秀梅姐,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到那时,我们都能过上真正自由、平等、幸福的日子。
眼泪再一次滑落,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和希望。而这份希望,终将像星星之火,燎原成势,照亮所有女人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