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舆图摊在案上,目光落在寿春的位置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袁术称帝这件事——他早知道会来,但比记忆中早了三年。提前了,就不得不提前做决定。
次日清晨,议事堂的门从里面关上了。
许褚传令召集谋士。田丰、戏志才、徐庶、程昱、刘晔、张昭、张纮、华歆次第落座。
众人坐定之后,许褚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袁术称帝了。诸君以为,江东当如何?该不该出兵?
张昭先开口。
他看了许褚一眼,像是掂量了一下话的分量,才说:主公,臣以为此时出兵淮南,弊大于利。曹操深陷兖州,刘备困守徐州,袁绍远在河北——天下诸侯没有一人能腾出手来讨伐袁术。主公若出兵,便是唯一一支对袁术动兵的势力。
他顿了顿:袁术虽不得人心,但帐下张勋、纪灵皆为悍将,正面强攻,损耗必重。且主公与袁术有旧——讨旧主之名一旦坐实,天下人难免非议。臣以为,不如坐观其变,待袁术自毙。
堂中安静了片刻。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华歆接了一句:子布所言,确有道理。但主公若不出兵,天下人会怎么说?主公坐视袁术称帝,默许而已。到时候主公与袁术同流合污的流言,比忘恩负义更难洗清。
刘晔开口了:子布之言,臣不敢苟同。正因为吃力不讨好,天下诸侯无人愿打,所以主公更要打。
他声音不高,但语速很稳:曹操想打,但他被吕布拖在兖州,回不去。刘备想打,但他在徐州刚折了兵马,打不动。袁绍想打,但他远在河北,够不着。刘表想打——但他已经被主公打成惊弓之鸟了,不敢动。天下诸侯,人人知道袁术该打,但人人都有借口不动手。这时候,谁先出兵,谁就是天下公认的。主公若等别人先动,这个名位就让人了。有些仗打赢了也换不来名声——这一仗,名声比打赢更重要。
许褚没有说话,目光停在刘晔身上。
刘晔继续道:况且,主公与袁术已无旧谊可言。当年袁术背弃信义,对江东用兵,所谓之名,便已经断了。
许褚点头:接着说。
刘晔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秣陵划向寿春:臣以为,主公出兵淮南,不是替天下人讨公道——是替自己占位置。袁术称帝,天下公敌。主公若第一个出兵,便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汉室的人。这个名位,曹操想要,但要不起;刘备想要,但等不起。唯有主公,江东稳固,荆南已定,交州已下,后方无忧——最能打的人,最该先动手。
张昭还要开口,张纮在旁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张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出声。
许褚看了刘晔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子扬之言,甚合我心。
许褚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那说说怎么打。
戏志才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寿春的位置上:主公,名不正则言不顺。出兵之前,先发檄文,痛斥袁术僭越,昭告天下。檄文发了,天下人就知道主公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