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二字一出,张机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老先生没接话,只低头慢慢喝茶。
在许都说曹操,和在别处说曹操,不是一回事。
诸葛亮将茶碗放回桌面。
瓷底碰着木桌,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敷衍,也没有因为身在曹操地盘就说软话。
“曹丞相,确为当世枭雄。”
诸葛亮语气平静,一条条道来。
“初平年间,董卓作乱,天下诸侯讨董。”
“诸侯多观望不前,唯曹丞相与孙坚奋力向前。”
“建安元年,迎奉天子,定都于许。”
“而后平吕布,灭袁术,降张绣,扫中原。”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论用兵,论治民,曹丞相之能,远胜刘表这等守成之犬。”
这句“守成之犬”,说得毫不客气。
林阳点头。
诸葛亮在荆州多年,对刘表那套只求自保不问天下的做派,显然看得很透。
诸葛亮继续道:“许都安稳,活人无数,这皆是曹丞相之功。”
“亮虽在隆中,对此本就亦有耳闻。”
林阳听到这里,心里明镜似的。
来了。
先扬后抑。
士人大多喜欢这一套。
先承认你的本事,再给你扣一个大帽子。
果然,诸葛亮话锋一转。
“然而。”
只两个字,客厅里的气氛便变了。
诸葛亮腰背挺得更直,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曹丞相虽有大功于社稷,实则大权尽归己手。”
“天子在其营中,形同傀儡。”
“诏书政令,皆出相府。”
他说得不急,却字字落地。
“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这八个字一出,客厅里一下静了。
连铁炉里的火声,似乎都清楚了几分。
张机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
他看了看诸葛亮,又看了看林阳,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
好家伙。
在许都。
在天子脚下。
在当朝官员府邸里。
当面说曹操是汉贼。
这要传出去,别说吃什么过年的夜饭了,明天人头都未必还在脖子上。
诸葛亮却神色如常。
既然林阳问,他便答。
若连这点话都不敢说,又谈什么匡扶汉室,谈什么天下大义?
林阳没有拍案,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看着诸葛亮。
看着这张年轻、沉稳、写满儒家正统观念的脸。
然后,他忽然一笑。
一开始笑的还轻一些。
接着是两声。
最后,彻底化作大笑。
“哈哈哈哈。”
听起来林阳笑得很畅快。
张机端着茶碗,一时都不知该喝还是该放。
诸葛亮眉头微皱。
他以为林阳会反驳。
或者会列举曹操的功绩,为曹操辩护。
再不济,也该因“汉贼”二字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