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楚云飞连信封都没伸手拿。
一直等到他自己把我要不是反，等李蒲把我咬出来，我连反的机会都没有的这句话说出口，那边才把信封拿起来掂了掂。
苏重坐在椅子上，慢慢琢磨出一件不太舒服的事，那句话不是他想说的，是被人挤出来的。
一个带着筹码上门的人，说到最后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走投无路，这买卖谈得不体面。
他把桌上那杯凉茶端起来，没喝，又放下。
杨贵推门进来，手上一张纸。
“首长，单子拉出来了。”
苏重接过去，从上往下扫了一眼，技术处这半年往阳深军区去过的一共四个人，一个是他派的老马，另外三个走的是设备检修，都有正式派工单。
“这三个人的派工单，谁批的？”
“处里王处长批的。”
“派工单上的委托单位？”
杨贵低头看了看。
“阳深军区通讯科。”
苏重把纸往桌上一放。
阳深军区通讯科自己请人过去修设备，这事再正常也没有了。可正常得有点讲究，去年老马进阳深军区那一趟，走的也是通讯科的委托。
苏重坐在那，一时没说话。
杨贵在旁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上来了。
他跟着苏重四年多，自认摸得清这位首长的脾性，办事稳，话慢，遇到麻烦从不咋呼，是那种坐在会上一句不说，散会以后事情已经办完的人。可这两天不一样。
这两天首长手上老捏着东西，捏空烟盒，捏茶杯盖，捏那张纸。
杨贵斗胆问了一句。
“首长，楚云飞那边，您觉得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苏重没抬头。
“他手里有什么，我说不上来，可我能说上来一件事。”
“什么事？”
“老马去年三月去阳深军区，是我一手安排的，走的通讯科委托。”苏重把那张纸推过去半寸，“今天下午，他连问都没问我这个门路是怎么走通的。”
杨贵一时没接上。
“他没问，就是他早知道，通讯科那边有他的人，去年三月就有了。”
杨贵后背有点发紧。
他脑子里飞快算了一遍时间线，去年三月装的黑盒子，去年下半年通讯室换线路被找出来，楚云飞让原样放回去，一直放到今年，这中间隔了将近一年，公安总局这边什么风声都没听着，报回来的月报还是那句楚云飞每日批文开会，无异常。
也就是说，李蒲替他们盯了三年，这三年里，人家不但知道有人盯，还知道盒子是从哪个门缝里送进来的，甚至连派工单上盖的哪个章都摸得清。
杨贵忽然理解了首长为什么反复捏东西。
“首长，那咱们……”
“不动，通讯科那条线，一个字都不许碰。”
“为什么？”
“碰了，就是告诉他我今天回来查了。”苏重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内兜，“我今天在他那儿说的是要合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他的人，这算什么？”
杨贵不吭声了。
苏重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小杨，我问你个事。”
“首长您说。”
“你说他为什么不把我报上去？”
杨贵想了想，答得挺实在。
“怕是想留个人情。”
“人情？”苏重摇了摇头，“人情是两边都还得起的时候才叫人情。”
杨贵没听懂。
苏重把手在桌上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