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楚云飞去了组织大楼。
车停在西侧门,高兴刚要跟上去,被他拦住了。
“你在车里等着。”
“首长,我不进去?”
“你进去,人家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高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首长这是去做客的,不是去查案的。带个秘书上楼,那就成了公事。
楚云飞上到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是关着的。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苏重从桌后站起来,帽子还搁在桌角。
“楚首长。”
“坐你的。”
楚云飞把帽子摘下来,往门后钩子上挂。
苏重要去倒茶,楚云飞摆了摆手。
“别忙,我坐一会儿就走。”
苏重还是把杯子摆上了,壶里是热的,他这两天特意让杨贵每天换三回水。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下。
楚云飞先看了一眼这屋子。
桌子、椅子、柜子,墙上一张地图,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这屋子,比老李那间还素。”
“东西多了不好。”苏重把茶推过来,“前任走的时候清得干净,我也就没添。”
“不添是对的。”
苏重没接这句,他心里那点算盘转得快,楚云飞这次回来开会,昨天先去了后勤总局,今天来他这儿,这个顺序他记着。
先老李,后自己。这里头有讲究。
楚云飞端起茶,喝了一口,便搁到了一旁。
“苏重,一年了,这位置你坐热了没有?”
“热了半边。”
“哪半边?”
“办公厅里头这半边。”苏重把手在桌面上按了按,“老刘上个月调走了,小孙年初就调走了,办公厅现在这十几个人,我一个一个都了解过。”
“外头那半边呢?”
苏重没有马上作答。
他这一年做的事,说出来其实不多,可每一件都费劲。
老刘和小孙,他没查,没斗,就在两次人事讨论会上,提了一句这两位同志在这个岗位上时间长了,应该给个上升机会,就把人往外送了。
送得体面,人家还得谢他。
可高星那条线,他到今天也没摸到底。
“外头那半边不好办,高星走之前批的十七份调令,我这一年查了十四个,其中十个我能确定他们在干什么,剩下四个,我不知道。”
“不知道好。”
苏重微微抬起头。
“你要是十七个全知道了,”楚云飞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那说明这十七个人,都是摆给你看的。”
苏重坐在那没动。
他心里忽然过了一遍这一年,查得最顺的那几个,顺得他自己都觉得省劲。
他当时还琢磨过,是不是自己这个位置好用了,一查就出来,现在听这么一句,后脖颈那点凉意上来了。
顺,不是因为他能耐,是因为那几个本来就是让他查的。
“楚首长,那剩下这四个……”
“你别查了。”
苏重的手停在杯子上。
“不查?”
“查了你也查不出来,再查下去,高星就知道你在往哪儿摸。”楚云飞靠回椅背,“苏重,你现在这个位置,最要紧的不是摸清楚他有多少人,是让他觉得你摸不清楚。”
屋里静了两秒。
苏重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烫的,他没觉出来。
他跟楚云飞打交道两年多,头一回听这人把话说到这个层面。以前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递,电报上五个字六个字,他自己回去琢磨半天。今天这话说得直,直得他有点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