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出了灵境胡同,走到胡同口,他的车还没来。
他自己开的车停在东头,走过去拉开门,拧了两下钥匙,没打着。
再拧,打着了。
他把车往103医院的方向开,路上没几辆车,炮声还在响,零零星星,远处有人在放花。
到了103医院门口,他把车停在路对面,没下车。
医院门口停了六辆车,其中三辆他认识。
一辆是办公厅的车,车牌他见过,上个月在组织大楼门口停着那辆。
一辆是军委后勤部那边的,车头上贴着通行证,他眼尖,隔着二十米看得清。
第三辆他不认识号,但那个车型他见过,川省驻49城办的。
李云龙把烟点上,坐在车里没动。
他来不是为了进去,是为了数车。
数完了,他把烟抽完,掐灭,把车倒出去,原路回胡同。
十二点五十分,他重新敲开了灵境胡同十七号的门。
楚云飞还没睡。
“回来了?”
“回来了。”李云龙进屋,把帽子往桌上一扔,“我没进去。”
“我知道你不会进去。”
“六辆车。”李云龙伸出手指,“办公厅一辆,后勤部一辆,还有一辆川省驻京办的。”
楚云飞坐在那儿,手里那杯水搁在桌上没动。
“川省驻49城办。”
“对。”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
,“老楚,大年三十晚上,公孙策倒了,川省的车出现在103门口,你说这是巧合?”
“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
“高星的人。”楚云飞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公孙策倒下这件事,不到两个钟头,川省那边就派车过来了。四九城到川省两千里,车开不了这么快。”
李云龙愣了一下。
“你是说,那辆车本来就在四九城?”
“川省驻49城办在东直门那片有个院子,常年有人。”楚云飞把杯子搁下,“高星在川省待了一年多,驻京办那边留两个人盯着消息,再正常不过。”
“那他盯的是公孙策?”
“他盯的不是公孙策。”
李云龙的手在桌上按了按。
“那他盯的是谁?”
楚云飞没答这句。
杜致萍在里屋没出来,外头炮声渐渐稀了。
李云龙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脸上那点颜色变了。
“老楚,他盯的是那位。”
楚云飞把烟盒推到他面前。
李云龙没拿,两只手搓了搓。
“公孙策倒了不要紧,他一个人倒了,上头还有人。可要是那位也……”
“别说了。”
李云龙把嘴闭上了。
屋里只剩墙上那个钟在走,嘀嗒嘀嗒。
过了一会儿,楚云飞开口。
“老李,你今晚别回去了,睡这儿。”
“我不困。”
“不是让你睡觉,是让你别在路上。”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怕有人盯我?”
“大年三十晚上十二点多,后勤总局副局长开着车往103跑一趟又回来,你觉得这事好看?”
李云龙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光顾着数车,没想过自己的车也会被人数。
“操。”
“操也晚了。”楚云飞把桌上那盘花生往他那边推了推,“你那辆车停在103对面,停了多久?”
“十分钟不到。”
“十分钟够了。”
李云龙把后脑勺往墙上靠了靠。
“老楚,我是不是办了件蠢事?”
“不算蠢,但冒了。”
“那怎么办?”
“没怎么办。”楚云飞把窗户合上,“你明天一早从我这儿走,走的时候让高兴来接。你自己那辆车先别开了,停在这儿。”
“为什么?”
“你开你自己的车去103,有人记了号。你从我这儿走,坐的是我的车,那就是大年三十晚上你在我家喝了酒,没走。”
李云龙咂了一下嘴。
“行。”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