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一串车还停在路上,发动机的声音闷闷地响着。往前看,路障后头38军的人已经展开了,虽然没架重武器,但人数不少。
“我要打个电话。”李有才开口了。
“打给谁?”
“打给我的上级。”
孙铭没拦。
“你用你自己的电台打,我不管。但你的部队原地不动,一辆车都不许往前挪。”
李有才转身往回走了。
孙铭站在路障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手摸进兜里,摸到了半包烟。
他抽出一根点上,往南边看了一眼。
天快亮了。
....
早上六点整,楚云飞接到孙铭的回报。
“他要打电话,我让他打了。”
“打了多久?”
“十来分钟。打完以后回到车上,就没再出来。”
“部队呢?”
“没动,还在原地。”
楚云飞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打了十分钟电话。打给谁?打给北方军区那个副司令员。
打完以后没动。
那就是那头也没辙了。38军卡在后面,49城军区堵在前面,独立第九旅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李有才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掉头回去。回去了,这事就算他自己认了,往后写检查、上通报,他一个人扛。
第二条,继续耗着。耗着就是等后面的人给他想办法。
楚云飞拿起电话。
“老赵,让喊话器再喊一遍。这回换个词。”
“换什么?”
“就说:李有才旅长,49城军区楚云飞请你到前线指挥部谈一谈。”
老赵在那头停了两秒。
“楚指挥,您是要他出来?”
“我是让他知道,堵他的人是谁。”
老赵应了声,去安排了。
二十分钟后,孙铭回电话。
“喊完了,他没出来。”
“再喊。”
“喊几遍?”
“每隔十五分钟喊一遍,喊到他出来为止。”
孙铭那头顿了一下。
“老楚……楚首长,这么喊下去,他面子上挂不住。”
“挂不住他就得出来。”楚云飞把电话换了只手拿,“孙铭,一个旅长带着三千人跑到别人地盘上,没有调令,没打招呼,现在前后都被堵了,他已经没有面子可言。我喊他出来谈,是给他台阶。”
“那他要是死扛呢?”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水已经凉了。
“他扛不过今天中午。”
“为什么?”
“因为他那三千人的口粮只够三天。”楚云飞把杯子搁下,“后勤总局那边,他的人昨天来领野战口粮,被老李拦下了。他手里的粮食是从北方军区出发时带的,走了一天一夜,已经吃了一天。”
孙铭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楚首长,那我就照您说的办。”
电话挂了。
楚云飞靠在椅子上,把空烟盒揉了揉,扔进铁盒里。
高兴推门进来。
“首长,龙军长到了,在城南。”
“让他原地待命,不用进城。”
“是。”高兴犹豫了一下,“首长,我能不能问一句?”
“问。”
“那个李有才要是真不出来,咱们怎么办?”
楚云飞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大亮了,日头从东边冒上来,照在军区院子里那排杨树上。
“他会出来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个旅长,不是指挥。”楚云飞把帽子拿起来,“旅长做不了主,他在等后头的人给他指令。后头的人给不出指令,他就得自己拿主意。一个拿不了主意的人,被三千双眼睛盯着,他扛不住。”
高兴把门带上了。
上午九点四十分,电话响了。
孙铭的声音有了变化。
“楚首长,他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