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
“他没带人,就自己一个,车都没开,走过来的。”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
“让他等着,我过去。”
“您亲自来?”
“我不去,谁去?”
楚云飞挂了电话,站起来拿帽子,老赵从外头进来,楚云飞已经往门口走了。
“楚指挥,您不能去前线,太危险了。”
“三千人被堵在庄稼地里,他旅长都一个人走出来了,有什么危险。”
楚云飞把帽子扣上,回头看了老赵一眼。
“你留在这儿,盯着电话。龙文章那边别动,城南继续待命。”
高兴已经把车发动了。
车从军区大院开出来,往东北方向走。路上空荡荡的,戒严令一下,49城街头连行人都少了。
楚云飞坐在后座,把内兜那两张纸摸了摸,没掏出来。
“首长,到那个路口大概四十分钟。”
“开快点。”
“路不好走,出了城就是土路。”
“能走就行。”
高兴把油门踩到底。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溜黄灰。楚云飞一手扶着车门,脑子里过的是另一件事。
李有才出来了。
出来,说明他打完那个电话以后,对方没给他解决方案。没有增援,没有调令补发,也没有人替他顶。
北方军区那个副司令员,把他推出来了,推完了缩回去了。
这种事楚云飞见过。用人的时候拍着胸脯打包票,出了事第一个把手缩回去。
四十分钟后,车到了。
老县道两边是光秃秃的庄稼地,路面上碾出深深的车辙印。38军的车横在路上,几十个兵站在两边。往前看,独立第九旅的卡车队停了一两里长,发动机全熄了。
孙铭在路障旁边等着。
楚云飞下车,孙铭迎上来。
“在哪儿?”
“前面五十米,站着呢。”
楚云飞往前看了一眼。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军装上沾了灰,帽子还戴着,两只手背在身后。
“走吧。”
楚云飞迈步往前走。孙铭要跟,楚云飞抬手拦了。
“你在这儿等着。”
“首长...”
“拦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楚云飞一个人往前走了五十米,停在李有才面前。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面对面站着。
李有才先开口了。
“你就是楚云飞?”
“我就是。”
李有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49城军区的批文还没下来,你拿什么堵我?”
“我拿道理堵你。”
李有才的手从背后拿出来,攥着拳头。
“道理?你半夜调兵堵路,还讲道理?”
“你半夜带三千人往49城跑,讲过道理没有?”
李有才没接这话。
楚云飞往他身后那一串卡车看了一眼。
“李旅长,你的兵在车上待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
”吃了几顿?“
李有才咬了一下牙。
”两顿。“
”还剩多少?“
李有才没答。
楚云飞把手插在口袋里,声音放平了。
”你不说我替你算,一个旅三千人,出发带的口粮按三天标准,路上吃了一天,剩两天。
昨天你的人去后勤总局领野战口粮,被拦了,调拨单上的签名是假的,你知不知道?“
李有才的脸变了。
”那不是我的人。“
”不是你的人,可那批口粮是给你准备的。“
楚云飞往前走了一步,
”李旅长,你现在手里还有一天半的粮食,我不用打你,也不用拦你,我就在这儿等着。一天半以后,你那三千人饿着肚子,你旅长脸上过不过得去?“
李有才的拳头松开了,又攥上。
”楚云飞,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我在给你台阶。“
”什么台阶?“
”带着你的人,掉头回去,回去了,这事由我来写报告,我写的报告里,独立第九旅是奉命调防途中因通讯失误误入49城防区,经协调后主动返回。“
李有才愣住了。
他没想到楚云飞会这么说。
”你替我写?“
”我替你写。“楚云飞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告诉我,谁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