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县道上风吹过来，把李有才帽檐上的灰扬了一下。他站在那儿，脸上那点血色一点一点褪。
”我不能说。“
”你不说，这个报告我就换一种写法。“
李有才盯着他。
”你怎么写？“
”独立第九旅旅长李有才，未经批准擅自率部跨区调动，进入49城军区防区，涉嫌严重违纪。“楚云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这份报告送上去，你觉得北方军区那位副指挥会替你扛？“
李有才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
话说了一半，他自己截住了。
楚云飞看着他，没催。
李有才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几秒，脚下动了动，又定住了。
”我打完那个电话，他让我自己想办法。“
楚云飞没接。
”他说这事他不知道，让我自己处理。“李有才的声音哑了，”三千人，是他让我带出来的，出了事，他不知道。“
”他叫什么？“
李有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关守成。“
楚云飞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北方军区副指挥，关守成。
”关守成让你来49城，干什么？“
李有才没吭声。
”是不是让你进城以后，去组织大楼？“
李有才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楚云飞没答这句。
”李旅长，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跪着打的？“
李有才的脸一下涨红了。
”我没.....“
”你不用跟我装。“楚云飞的声音沉下去，”一个旅长，带三千人出来，打个电话回去，对方撂了挑子，你站着打得下去吗？“
李有才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两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
”楚云飞，你那个报告，真能替我圆？“
”能。“
”圆完了呢？“
”圆完了你带着人回北方军区，往后的事，不用你管。“
李有才又站了几秒，把帽子重新戴上。
”行。我掉头。“
”现在？“
”现在。“
李有才转身往回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
”楚云飞。“
”嗯。“
”你刚才说替我写报告，你要是反悔了，我这辈子就废了。“
楚云飞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我这辈子说话，没反悔过。“
李有才回到车队那边。二十分钟后，发动机一辆接一辆响起来。那一串卡车开始掉头，在窄路上调了半天，第一辆车终于转过来，往北开了。
孙铭跑过来，站在楚云飞旁边，看着那支车队慢慢往远处走。
”楚首长，就这么放了？“
”放了。“
”那个名字……“
”关守成，北方军区副指挥。“楚云飞把帽子正了正，”孙铭，你的人今天先别撤，在这个路口再守一天。“
”还有人来？“
”不一定。但关守成的名字捅出去以后，有人会急，急了就会犯错，犯错就会再动。“
楚云飞转身往车那边走。
”首长。“孙铭在后面喊了一句。
楚云飞回头。
”这事要不要报上去？“
楚云飞把车门拉开，一条腿迈进去。
”不急，先让苏重把关守成上个月去川省的出差记录拿到手。“
他顿了一下。
”拿到了，我再报。连人带证据一块儿报，报一个就够砸实一个。“
车发动了。高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条老县道，独立第九旅的车队已经变成一条土黄色的线，越来越远。
”首长，回军区？“
”不回。“楚云飞靠在后座上，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去后勤总局，找老李。“
”找李局什么事？“
”那张调拨单。“楚云飞把手指在帽檐上敲了一下，”签名是假的，可盖的章是真的。那个章从哪儿来的，老李手底下那个姓方的知道。“
高兴踩了油门，车拐上大路。
楚云飞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手还按着内兜。
关守成，高星，赵羊，川省。
四个点，三条线，线的那头，还差一个人。
车开了十来分钟，楚云飞忽然睁开眼。
”高兴。“
”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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