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号码他认识,不是川省的,不是北方军区的,是49城本地的号码。
灵境胡同对面那条街上,有一家国营照相馆的电话。
他知道这个号码,因为杜致萍去年冬天带楚庄王去拍过一张照片,回来的时候跟他提过那个照相馆的名字。
一家照相馆的电话,出现在一个给北方军区跑腿的人的通讯录里。
楚云飞把这个号码单独抄在一张纸上,折起来,塞进另一个口袋。
这个先不查。等灵境胡同那边的事理清楚了,再查。
晚上七点,龙文章那边把信的内容抄件送来了。
楚云飞展开看了一遍。
信不长,一页半纸,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内容是报告49城戒严以来各个路口的兵力部署情况,哪个方向多少人,什么番号,几点换岗,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以上情况请阅后即焚。
楚云飞把抄件放在桌上,往后靠了靠。
写这封信的人,对49城的戒严部署了如指掌。
电话响了。
苏重的声音带着喘。
“楚首长,方志国开口了。”
楚云飞往前坐直了。
“说了什么?”
“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认,后来杨贵把他往关守成隔壁那间屋挪了,隔着墙听见了关守成在里面骂人。他当场就软了。”
“他交代了什么?”
“他说自己是去年十一月被安排进后勤总局的,安排他的人不是关守成,是另一个人。”
“谁?”
苏重那边压低了声音。
“他说那个人的名字,他只见过一面,在川省见的,对方自我介绍叫……高星。”
楚云飞把手从桌上拿开了。
高星。
这条线,终于接上了。
“苏重,方志国的口供你录了?”
“录了,杨贵在旁边记的。”
“让他签字按手印,弄完了,连同关守成的材料、那封信的原件、方志国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全部装一个档案袋,封口,盖你办公厅的章。”
“然后呢?”
“明天上午九点,你带着这个档案袋,去组织相关领导那儿。”
苏重那头沉默了三秒。
“就我一个人去?”
“就你一个人。”楚云飞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你去了以后,把东西交上去,什么都不用说,他看完了自然会问你。他问你的时候,你就说三个字。”
“哪三个字?”
“楚云飞。”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楚首长,我明白了。”
楚云飞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摸进内兜,按了按那两张纸。
三天三夜。
独立第九旅,撤了,关守成,抓了,方志国,招了,川省那条线上的人,城东收费站堵了两个,103三楼的哨位加固了,灵境胡同那边的眼线摸清了。
门外围了一圈铁桶,门外面的人,一个都进不来了。
可他把空烟盒从兜里翻出来,晃了晃,空的。
高兴推门进来。
“首长,嫂子让人带了一包烟过来。”
楚云飞接过去,拆开,抽出一根含在嘴上。
“首长,还有件事。”
“说。”
“周副参谋长刚来了个电话,说103那个用‘王建国’假名登记的人,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103。”
楚云飞手里的打火机停在半空。
“这次去了哪层?”
“没上楼,在门诊大厅转了一圈就走了。但周副参谋长的人跟上了,一直跟到……”
高兴顿了一下。
“跟到了灵境胡同北头,那条巷子里。二十三号。”
楚云飞把打火机收起来,烟没点。
“他进了二十三号?”
“进了,十分钟后出来,换了件衣服,往东走了。周副参谋长的人跟丢了。”
楚云飞站起来,把帽子拿在手里。
“高兴,这个人明天还会来。”
“您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