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说完那句“那我去接他”,就端着碗进了厨房。
杜致萍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楚庄王赶回屋写字,自己开始收拾碗筷,楚云飞帮着擦桌子,两个人在厨房里进进出出,谁都没说话。
等楚文洗完碗回了自己屋,楚庄王那边也没了声音,院子里安静下来。
杜致萍把围裙解了,搭在钉子上,在桌边坐下。
楚云飞在对面坐着,手里那杯茶已经喝得见底了。
“云飞。”
“嗯。”
“楚文今年多大了?”
楚云飞把茶杯搁下。
“29了。”
“29了。”杜致萍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摸了一下,
“你知道隔壁王婶家那个闺女吧?”
“哪个?”
“就是在百货商店站柜台那个,比楚文小两岁,长得还行。”
“你什么时候看的?”
“去年冬天,我去买棉花的时候碰见的。”杜致萍把手搁在膝盖上,“我当时就想,楚文要是在家,倒是个合适的。”
楚云飞把空茶杯转了半圈。“他刚回来,你就惦记这事了?”
“我惦记了好多年了,你看看胡同里那些孩子,哪个二十八了还没成家的?”
楚云飞没反驳。
“你今天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想上学。”杜致萍看着他,“上学是好事,可上学得几年?上完了再找对象,他都三十好几了。”
楚云飞把茶壶拿过来,给自己续了半杯。
“这事急不了。”
“怎么急不了?”杜致萍的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动静不大,“你是当爹的,你不操心谁操心?”
“我操心的事够多了。”
“你操心的都是外头的事,家里头呢?”
楚云飞喝了口茶,没吭声。
杜致萍缓了缓,声音软下来。“我不是催你,我就是觉得,楚文这孩子心里有主意,可有主意归有主意,婚姻大事他自己不开口,咱们得推一把。”
“你推过了?”
“我哪有机会推?他在高奴三年,我连面都见不着。”杜致萍往里屋那边看了一眼,确认门关着,压低了声音,“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看他筷子怎么拿的?”
楚云飞想了想。“怎么了?”
“他以前拿筷子靠上头,今天拿在中间,跟在部队吃饭一个拿法。连拿筷子的习惯都变了。”
楚云飞端着茶杯没动。
“变了就变了,长大了。”
“长大了更得成家。”杜致萍把话绕回来了,“云飞,你下回见着老李,顺带问问,他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年纪差不多的姑娘。他在后勤总局那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
“让老李给楚文介绍对象?”
“怎么了?”
“那小子给自己儿子都操心不过来,你让他管我的。”
杜致萍没搭理他这句。“那楚武呢?”
楚云飞把杯子放下了。
“楚武还没回来,你就开始算他的了?”
“我不算谁算?楚武明年也28了,这俩一个比一个大,一个都没着落。”杜致萍把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你说说,咱家这条件,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楚云飞靠在椅背上。
“什么条件?”
杜致萍看了他一眼,没说。
她想说的是,49城军区指挥,军部领导的儿子,按理说不愁找不着对象。.
可楚文和楚武在高奴待了那么多年,履历上没有“下乡劳动”这几个字好看的,回来了,人家一打听,高奴,插队,翻地,打窑洞。
这些话她不用说,楚云飞自己明白。
“致萍,楚文的事,我心里有数。”楚云飞把茶杯搁到一边,“他要上学,我支持。对象的事,等他安顿下来再说,不差这几个月。”
“几个月?”
“最多半年。”
杜致萍没再追。她知道楚云飞说半年就是半年,这人说话算数。
“那楚武呢?楚武那个性子你也知道,闷,不爱说话,高奴三年他来的信一只手数得过来。这种人你让他自己去找对象,他能找到明年去。”
楚云飞想了想。“楚武回来以后先安排工作,工作定了,人就稳了,稳了再说别的。”
“安排什么工作?”
“我有个想法,但现在不说。”
杜致萍瞅了他两秒。“你又玩这套。”
“什么套?”
“什么都往肚子里搁,问你也不说。你跟苏重打电话的时候倒是什么都交代,跟我说话就三个字,‘不说’。”
楚云飞笑了一下,没出声。
杜致萍站起来,把茶壶端到厨房里去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还有件事。”
“说。”
“楚文今天回来的时候,我看他手上那道疤。”
楚云飞端着杯子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