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通知。“
楚文在那头没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两个字。
”谢谢。“
楚云飞把电话搁了。
他拿起桌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谢什么。沙振江的账,他欠了三十年了。
……..
五天后。
下午两点,7542次列车到站。
楚文一个人去接的。楚云飞没去,在军区办公室坐着。
高兴下午四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
”首长,楚文把沙瑞金接到了,直接送去了四中宿舍。沙瑞金说想来见您。“
”让他先歇两天,洗个澡,吃几顿饱饭再来。“
”他说一定要今天来。“
楚云飞把笔搁在桌上。
”那就来吧。“
半个钟头后,楚文带着沙瑞金到了军区大门口。
门卫通报以后,高兴下去接的。
楚云飞在办公室里坐着,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
两个人。一个脚步稳,是楚文。一个脚步轻,但每一步踩得很实。
门开了。
楚文先进来,侧身让了一下。
沙瑞金走进来。
二十九岁,黑,瘦,颧骨凸出来了,脖子上的筋一条一条的。身上穿了一件旧棉袄,不知道是谁的,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两道。
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桌后面的楚云飞,嘴唇动了两下。
”楚……伯伯。“
楚云飞站起来,手按在桌沿上。
他上一次见沙瑞金,是几年前送他们上火车的那天。那时候这小子一米七五,一百三十斤,站在车门口冲他摆手,还笑着喊了一声”校长再见”。
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一百一十斤都不一定有。
“进来坐。”
沙瑞金往里走了两步,在椅子边上站着,没坐。
“坐下。”
沙瑞金坐了,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关节粗大,指缝里有洗不掉的黑泥。
楚云飞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烟,推过去。
“抽吗?”
“不会。”
“那喝水。”楚云飞把搪瓷缸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沙瑞金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校长,高奴那边的事……”
“我知道了。”
“我不是故意打人的,他们先——”
“我说了我知道了。”楚云飞往椅背上靠了靠,“三个人堵你一个,你把人鼻梁骨打折了,打得好。”
沙瑞金嘴唇抖了一下。
“周德贵把我的返城资格撤了以后,我写了三封申诉信,一封交公社,一封交县里,一封寄49城。公社那封石沉大海,县里那封退回来了,49城那封……”
“49城那封我没收到。”
“我知道,寄出去以后没有回音。后来楚文走的时候,我让他带了一封信回来。”
楚云飞点了下头。
沙瑞金把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校长,我在高奴最后那几个月,天天想的就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叔当年把我托给组织,组织把我送到四中,,您让楚文带着我读书,放假了让婶婶给我做饭。我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到这儿了。”
楚云飞手里那根烟没点,搁在桌上。
“你不是到这儿了,你是到家了。”
沙瑞金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
楚文站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脸扭向窗户那边。
办公室安静了十几秒。
沙瑞金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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